解了缰绳,翻身上马,道:“走罢,此去京师,天高路远。”
晓梦跃上马背,也不理他,双腿一夹,策马驰骋,过了小桥,转上大道。
走走停停,遇山登山,遇景赏景,阳春四月入京师,临近京畿道时,晓梦便自行离去,好像是有太清宫的据点出事。
林轩也不去帮忙,堂堂道宫大弟子,意境大宗师修为,若是连这点些许的麻烦都解决不了,岂非蠢材。
驾着马匹,优哉游哉的朝着京师而去,还有二三十里便是京城地阶,官道上,往来的马车行人络绎不绝。
有贩夫走卒,有商贾王侯,有将相公子,亦有迁客骚人,或单人独骑,或三两成群,呼朋引伴,踏春赏境。
官道两侧阡陌纵横,炊烟缭绕,放眼望去,翠绿一片,许多农人正在田地里忙活着。
农忙号子声跌宕起伏,络绎不绝,传出去老远。
“瑞雪兆丰年,看来今年大明境内的收成应该不会差。”
林轩打马而过,看到这一片祥和的场景,内心平静,他却是摘了斗笠,取了披风,换上一套锦衣,长发束冠,腰间佩玉,手持一柄折扇,问道古剑系在马背一侧。
活脱脱一幅外出游玩的富家公子装束,左右往来的女子,对他多看几眼。
谁也不会料到,这位公子竟然会是大明无数武者所推崇的武林神话。
慢悠悠的走着,赏景踏春,迎面一辆马车停下,有穿着绸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婢女从马车里下来,朝他盈盈一礼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想邀请您结伴游玩春来庵,不知公子可有闲空。”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妙龄少女侧颜其中,美眸落在他身上,脸颊浮现出朵朵羞涩红晕,贝齿轻咬红唇。
“若是平常,自无不可。”
林轩婉拒道:“今日还要去往京师,若是有缘,他日自可相逢。”
那马车里的小姐露出失望之色,两点朱唇轻启,道:“公子可否留下住址。”
“江湖路远,有缘自会再见。”
他大笑着摇头,随即催动马匹,一起绝尘而去,留下那婢女跺了跺脚,只得回马车。
自宣武门入,直奔花雨楼而去,路上便有孙不二前来迎接。
将他从后院小门引入庭院,杨柳依依,碧波荡漾,却见满池翠色,有飞鸟穿梭,落于水面。
琴声悠悠,湖心石亭,一女子抚弄琴瑟,有老妪陪伴左右。
铜炉泛着热浪,烧着滚开的热水,白茫茫的水汽升腾,似云雾一般。
林轩背着手,踏着木桥,通往湖心石亭,却见那女子素手一拂,袖袍鼓动,一排钢针破空而来。
“林掌柜小心。”
老妪开口提醒。
他探出右手,自身前一揽,便将所有钢针收入掌中,迈步入亭,在东方白对面坐下。
将手中钢针放在桌面。
老妪提了水壶,给他冲泡好一杯热茶,道:“林掌柜,这是早春的毛尖,才摘下来没多久,您尝尝。”
林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嘴,这才问道:“大白天的生什么气,谁惹你不高兴的。”
东方也不理他,对老妪道:“别给他喝毛尖,去换壶茶沫来。”
“小姐。”
老妪露出为难之色。
“堂堂魔教教主,这么小家子气不好吧。”
他轻笑。
“哼。”
东方白松开琴弦,一只素手将他面前的茶杯抬走,放到自己面前喝起来。
“林掌柜,您前些日子和那位太清宫的晓梦大师一起游山玩水。
我们家小姐知道了,都好几天不吃不喝,正在气头上呢。
要不您劝劝她。”
老妪苦笑。
“我说怎么一来就给我个下马威。”
他嘀咕,随即对老妪道:“你去让厨房做些饭菜端来。”
“诺。”
老妪告退,让周围的侍女也除去,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还生气呢。”
他语气柔和。
“我气什么?”
东方白双手抱胸,目不斜视,淡淡道:“我东方白和某人又没成亲,不过就是普通朋友而已,哪里能管得到林公子在外面捏花惹草。
要是多说两句,惹的武林神话不高兴,岂不是有灭顶之灾。”
“你这人。”
林轩哭笑不得,把屁股挪到她边上,小声道:“我什么时候在外头捏花惹草了。”
“游山玩水好玩吗?”
她依旧冷淡:“还和不知道哪家的妙龄小姐约着江湖再见。”
“我那不是客套话吗?”
他苦着脸解释:“游山玩水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切,口是心非的男人。”
东方白撇嘴,脸色这才舒缓。
伸出手掌,搂着她的柳腰,轻笑道:“你吃什么醋,还不吃饭,生闷气。
是真没吃还是假没吃。”
“当然没吃了。”
她埋怨:“谁让你这家伙在外头和人花天酒地。”
“真的?”
他盯着东方白的眼睛,后者眼珠子转了转,竖起根手指头道:“每天就只吃了一碗汤圆。”
“就一碗?”
林轩搭在她腰上的手掌,挠着东方白的痒痒,她乐的哈哈的笑起来。
“两碗。”
这才忙说道。
他才安分下来,右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就许你在外头潇洒,还不许我吃两碗汤圆。”
东方白鼓着腮帮子,露出一对小虎牙,没好气道:“明儿我就写信告诉湘玉姐,说你欺负我。
到时候让湘玉姐好好收拾你。”
白皙的玉手捏着小拳头,示威道:“拿竹板打你手心。”
“古人云: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
林轩叹息。
“你还敢反咬我一口。”
东方白冷笑,扑到他身上,两人打闹起来。
“咳咳”
身后的老妪端着饭菜,轻声咳嗽,东方白立马坐回原位,整理衣裳,一张俏脸泛着粉色。
放下饭菜,老妪快步离去。
她没好气的瞪了林轩一眼道:“都怪你。”
“怪我什么?”
林轩撇嘴:“你自己扑过来的。”
将饭菜从盘子里取出,放在桌上,两荤三素,还有一壶瓦罐炖的老母鸡。
他夹了块鸡肉喂到她嘴边道:“张嘴。”
东方白眉开眼笑的一口将鸡块咬住,撑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我要吃竹笋。”
她指着另一个盘子说道,林轩照做。
一边喂她饭菜,一边道:“明天我要去皇宫一趟,你要不去跟着去。”
“可以。”
她点头,嘴里包着饭菜,含糊不清的说道:“正好最近皇后娘娘让我进宫切磋琴技,我也有点想吃宫里的糕点了。”
“馋鬼。”
林轩吐槽。
“你有意见?”
她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
林轩摇头:“我要在京城小住一段时间,陪陪你,顺便再教教小太子的武功剑术。”
“这还差不多。”
东方白拿起一双筷子,夹了筷鸡肉喂给他吃下。
“嘻嘻,这可是喂养在竹林里的母鸡,渴饮露水,饿食竹笋飞虫,肉质一绝。”
“谁能想到,你一个魔教教主,现在居然混成了大明朝廷的三品官员,而且还能随即出没于禁宫之中。”
他打趣。
“魔教教主怎么了?”
东方白不乐意:“我一不反朝廷,而不祸害普通百姓,正魔之说,不还是那些江湖人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
再说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魔教教主。”
她嘴角扬起:“我教中人都自称神教。”
“有什么区别?”
林轩道:“你还是藏好一点,最好别人其他人知道,要不然以后就吃不到皇宫的好东西了。”
“你说要是天下的人知道你堂堂武林神话,居然和魔教魔头搅合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想?”
东方白看着他戏谑道:“要是所有的正道包括朝廷都逼你和我划分界限,你会怎么做?”
林轩摇了摇头:“当然是把你娶回家暖被窝啊。”
“羞死人了,谁要嫁给你。”
东方白俏脸羞红,啐了口道:“我才不嫁给你。”
“那你说要嫁给谁,我这便去把他杀了。”
他眉头上挑。
“哼,没有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就想娶我,做梦吧。”
她一双明眸里秋波荡漾。
“谁说没有?”
林轩咧嘴:“到时候再给你弄个十里红妆,霞披凤冠。”
“这还差不多。”
她撅着嘴:“不让你白娶,本姑娘家大业大,腰缠万贯,到时候给你份厚厚的嫁妆。”
“在吃就不是腰缠万贯,是腰缠万斤了。”
他笑道。
“对了,我最近正在物色新的魔教教主人选。”
她小声说道。
“你要退位吗?”
林轩问道。
“现在还不退。”
东方白摇头:“不过等以后和你成亲了,这教主便不想再坐下去了。
你觉得让小贝来当魔教教主怎么样?”
他眉头浮现出两条黑线,可看她的模样,却好似没有说笑。
“你不会真想把小贝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吧。”
林轩迟疑。
“有这个打算。”
东方白点头:“小贝是我这辈子见过武学天赋最好的人,当然,你这个妖孽除外。
我想先把她收为徒弟,以后若是她愿意,我就把魔教教主的位置传给她,要是不愿意,就传给其他人。”
“你就不怕湘玉姐和你拼命?”
他问道。
“怕啊。”
东方白抿嘴:“所以才提前和你说一下,到时候这口锅就由你背。
小贝出身衡山派,这辈子就注定不可能当个普通人,迟早就坐上衡山掌门的位置。
而且现在她的武功已经入门,进展神速,湘玉姐虽然想法是好的,但对小贝而言未必就是好事。”
赤焰狂魔莫小贝,这个名字称呼在林轩的脑海中回荡,久久不绝。
以至于他发了会呆。
“你不同意的话就算了。”
她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那我抽空回去就把小贝的武功给废了。”
“废个屁。”
林轩吐槽:“都教到这份上了,想要废武功,就只能把她丹田毁去,那小贝以后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教吧教吧。”
他道:“反正以后有我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吃过饭,老妪将碗筷收走,两人在此处赏景抚琴。
第二日早上
林轩领着东方白坐上马车,前往皇城,有腰牌在,自然畅通无阻。
天子于御花园设宴款待,酒宴之后,东方白被皇后拉去后宫。
他则是和天子并肩而行,去往校场,那里是禁宫皇子们练习武艺的地方。
“爱卿,你这个当师傅的这次可得好好在京师待一段时间,教导一下太子。”
天子开口,语气温和:“那小子对你可是思念的很,有事没事便跑来问我,或者问他娘亲,林师傅怎么还不来。”
“宫内自有剑术大师教导。”
林轩道:“他若想跟着练武,便先跟着那些教师傅们打好基础。
我的剑术枯燥乏味,太子不一定练得来。”
“爱卿这可就小看我大明的太子了。”
天子笑道:“他现在每日早早就起来,练习你教的拔剑术,每天都要练上两个时辰。
我要是在年轻几岁,说不得也要跟你学学那天下第一的斩天拔剑术。”
“爱卿,你且说说,朕的太子练武资质如何?”
九州,以武为尊,人人尚武,连皇室也不例外。
“资质算是上佳。”
他回道:“但练武除了资质,还需要心性和毅力,三者缺一不可。”
“这点朕知晓。”
天子道:“太子现在年龄还小,正需要爱卿的引导,所以我想请爱卿多费费心。
那小子对你仰慕的紧,也愿意听你的话。”
“先看看再说吧。”
林轩轻笑。
两人来到校场,隔着老远就看到一道羸弱的身躯正在校场中心一遍遍的挥动着手中的三尺木剑,稚嫩的脸庞上淌着汗水,打湿了衣裳。
“小武,快看看,谁来了。”
天子开口。
小孩回头,看到林轩的瞬间,双眼放光,立时扔了长剑,快步跑过来,嘴里喊着:“师傅。”
三步并作两步,林轩蹲下来,任由小太子扑在自己身上。
那张小脸粉嫩嫩的。
“浑身上下都是汗,成什么样子,快去梳洗了再来。”
天子板着脸训斥。
“无妨。”
他笑道,这小太子倒是挺讨自己喜欢的。
牵着小家伙的手去把那柄木剑捡起来告诫道:“剑器对于剑客来说,便是伙伴,不可以随便抛弃。”
“我知道了。”
小家伙乖巧的把握在手里:“我以后肯定不会随便扔它的。”
“小武,去给我和你师傅展示一下这半年的修炼拔剑术的成果。”
天子开口。
“好。”
小太子蹬蹬蹬的跑到演武台上,有模有样的练起来。
身后的内侍太监端来两张椅子和桌子摆放在一旁。
林轩坐下,端着茶杯,看着演武台上,小家伙正有模有样的挥动剑器,微微点头,道:“练的不错,看样子是下了苦工。
明日我在传他一门易筋锻骨的口诀,日夜练习,尤其配合药浴一起修炼最好。”
当然不是易筋锻骨功的全篇,仅仅只是其中一门口诀而已。
天子大喜,招来老太监,吩咐其备药。
“爱卿,年末便是稷下论道,不知你准备的如何?”
天子轻声问道。
“自然是准备好了。”
他答:“陛下放心便是。”
“论道关乎重大,一国之重担将压在爱卿身上。”
天子苦笑:“奈何我武道修为孱弱,纵然想去,也只是有心无力。”
“陛下照看好天下的黎明苍生便是。”
他语气平淡:“我一路走来,见各地春暖花开,草木繁盛,想来今年是个好年头,不过江南一代去年受了水患,天南道和广南道去年的收成也不好,已经出现难民。”
天子道:“我已经吩咐户部拨下银两,用于各地安置灾明,整顿春耕。
我还有一事,想与爱卿商议。”
“什么事?”
林轩好奇。
天子道:“等稷下论道之后,我想以朝廷出面,邀请大明境内的黑白两道于应天府召开武林大会。
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不知道爱卿可愿意担任这个位置。”
“武林盟主?”
林轩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