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下班回来的李安福夫妻,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一阵唏嘘声,好奇地快走几步。
他挤进圈子,目光落在地上的两人身上,那两张相似度极高的脸,眉眼与麦冬太像。
李安福上前将两张脸扳正,仔细辨认,非常肯定地道出两人的名字。
“二贵哥、木通!”
“哈哈哈,安福吧!
你小子长高了也长壮了,出息了哈!都到省城生活了!”
李保国见到这个昔日的小跟班,一下子喊出他的名字。
不料,李安福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两人,磨牙道。
“你们可真会赶时间,桔梗和麦冬刚走就回来了,是算准了时间才回来的吧!”
李安福四下瞅一眼,见李德成身边有一个现成的扫帚,狞笑着上前。
“大伯,借你家扫把一用,不介意吧!”
“不介意,随便用!老二身上有伤未好,多招呼点在木通身上。”
李德成见有人出手,那是一点儿都不心痛,而这里最有权威教训两人的非李安福莫属。
…
众人见李安福拿扫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全都偷笑不已。
谁也没上前拦一下,甚至连面子话都没说一句。
全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甚至恨不得来一把瓜子,再点评点评!
几个女人,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难得有这么一场打戏上演,不看个够怎么成!
“安福,别乱来哈!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堂哥。
要打就打木通,这小子皮糙耐打。”李保国觉得一家人都不对劲。
老头子动手打人还说得过去,怎么最小的李安福要动手,这些人都不拦一下的。
“嘿嘿,八年来是我陪着桔梗和麦冬长大,你说我该不该动手教训你们。
当年你们两人扔下年幼的他们两不管,知道两孩子过得有多苦吗!
挨打、饿肚子是家常便饭,麦冬被扔乱葬岗,差点小命不保。
九岁的桔梗去扒死人堆、进山讨生活、杀狼、斗土匪……
这所有的一切,该不该打你们!”
李安福说得眼眶发红,别以为孩子长大成才了,过去所吃的苦就能揭过。
…
李保国以为闺女能考上大学,一定过得很好,更不会有人欺负他们。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难,喉间哽得生痛,沉声道。
“该打,两孩子所受的苦,与我有直接关系。
我没尽到一个当爹的责任,很感谢你能在他们年幼无助的时候接纳他们。
欠你的恩情,我来还!
安福,我李保国以最崇高的敬意,向你致敬!”
李保国红着眼向李安福敬军礼,他没法想象两孩子小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安福叔,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李木通低垂着头站在李安福面前,高挑的个子高出李安福一小截。
他以为的家人,还是欺负了妹妹和麦冬,而娘更是抛下他们改嫁。
为什么会这样?
“别以为认错就不打你们!”李安福咬牙道。
又一顿扫帚疙瘩落在两人身上,两人不闪不避,唯有肉体上的痛才能减轻他们内心的痛。
“安福,快别打了,二贵哥身上渗血了。”李富贵急急出声阻止道。
当李保国和李木通脱下衬衣时,只见两人身上一条条的红檩子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有弹痕,有刀伤!
而李保国的胸前,是一大片弹痕,有两处伤痕贴近胸口,背上一处刚愈合的伤痕,再次崩开渗血。
“呜……怎么会这样?”
李德成颤抖地伸出手,轻抚在儿子满身的伤疤上,老泪横流。
“爹,没事,都过去了!”李保国无所谓地道。
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他能活下来已经是极好的运气,那些长眠的战友永远没了见亲人的机会。
……
简单包扎一下崩开的伤口后,几个大男人坐回李德成家的堂屋,众人才讲述起这些年发生的事。
五个男人一一还原当年的事情,听得李保国父子牙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将人拉出来鞭尸。
几人也终于知道他出去后改了名字,如今是团长,李木通是连长。
…
“老二啊,若是你当年没走,咱们家也不会散。
爹当年也有错,不该扯着你拉拔一家人!”
李德成见老二一家都有了出息,又想起那死去的老大一家,连个根都没留下。
那被刻意忘记的人,又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