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家胡人客栈旁停下,头上牌匾题着“柯云楼”三个大字,看起来颇有气派。
众人刚下车,一个身材圆润的男子便迎了上来,这男子生的金发碧眼,身着华贵锦衣,身材圆润,脸上还蓄着。他的脖子上和手上都戴着耀目珠宝,看起来贵气的很。
玉昭阳看到他,便高兴地挥了挥手,“图察!”
图察是玉昭阳行走江湖时结交的朋友,早些年图察发展胡商的贸易,还多亏得玉昭阳在其中帮忙。这些年也发展了不少,店铺几乎遍布南方,给朝廷也贡献不少税款,就连各方官府也都要给几分薄面。
至于她玉姝棠的这个身份,不管是图察还是兰儿,都不曾知晓。
图察转头看向她,觉得有些陌生,“你是……?”
兰儿道:“图察,这是玉姑娘啊。”
“小昭!哈哈哈哈,居然是你!”图察笑着打量她,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惊喜道:“你可是好几个月都没音讯了吧?”
玉昭阳不好意思道:“近来家里出了点事,回去办事了。你近来还好吧?”
“我自然很好。”图察看向她的脸,道:“不过你这脸,怎么变了?”
玉昭阳摸了摸自己“月昭”的脸,道:“唔,这不是行走江湖嘛?总归是会遇到些麻烦事。我这换张脸也能避开些麻烦。”
图察对此自是可以理解,他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齐焕和风顷,道:“那这两位是……?”
玉昭阳分别介绍道:“这个黄衣的是我弟弟,另一个是我大师兄。”
图察怪异地看向一身女装的齐焕,“呃……弟弟啊?”
齐焕登时揪住玉昭阳怪叫道:“喂,你这女人什么意思?谁是你弟弟?大叔,你可别误会啊,我可没有穿女装爱好的,真的!”
玉昭阳道:“你比我年纪小,不是我弟弟是什么?”
“反正,不许你这么叫我!”
“我就这么叫你,怎么了?你有本事来打我呀!”
“你以为我不敢还是怎样?”
“你敢你来呀?小、乞、丐!”
“卧槽,我跟你说,你完了!我今天非要好好让你见识一下人间险恶!”
又开始了!
风顷捏了捏眉心,冷声道:“别闹了!进去再说!”
玉昭阳和齐焕同时停嘴,互相又相看两厌地瞪了对方一眼。
图察走在他们身前,给他们带路。边走边道:“最近曹州不怎么太平,到处都是行走的军队,你们出行可要小心些。”
玉昭阳看着楼中高高悬着的彩色琉璃灯,道:“如今在这蒙都镇驻守的,可都是李晋的人?”
“没错。”图察道:“蒙都镇上个月就被攻破了,现在守城的是李晋的表弟,李贺,还有副将元成。”
齐焕嗤笑一声:“还真是蛇鼠一窝。”
图察没听清他说什么,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齐焕道:“那李贺就是个顽劣成性的主儿,除了打仗,便是喜欢玩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女子被他折磨致死。还有那个元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最爱和有夫之妇勾勾搭搭,在这曹州和泸州被他绿过的男人,一双手脚都数不过来好吧。”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你都从哪儿听说的这些八卦?”
齐焕挑眉道:“这可不是八卦。我说的话绝对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还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图察笑了笑,道:“不过小公子说的还真是没错,那李贺刚来蒙都一个月,可是都来胡姬馆不下十回了。过两天他要府中设宴,还跟我这儿要了几个胡姬过去助兴来着。”
玉昭阳挑了挑眉,“设宴?做什么的?”
图察笑了笑,道:“你猜?”
“我猜?”玉昭阳想了想,道:“不会是庆功宴吧?”
“一点没错。”图察道:“这次的宴席就设在庆安坊,到时附近的大小官员都会去赴宴。”
“庆安坊?那不是你名下的酒楼吗?”
“嗯。所以我说,这次想不赚钱都难啊,哈哈哈。”
齐焕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心里却极其不舒服,沉下脸道:“这有什么可开心的?你这钱赚的,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分别。”
图察闻言看向齐焕,皱了皱眉道:“你这小公子,怎么火气这么大呢?我是胡人,来中土也自然是冲着赚钱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会来你们东阳吗?”
玉昭阳眼见齐焕这小子一点就着,连忙将他按住,道:“图察,他就是个口不择言的毛头小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说完,她狠狠捏了捏齐焕的手心,道:“你跟图察发什么火?忘记你是怎么进城的了!”
齐焕身体僵了僵,捏紧了拳头不说话。
图察看在玉昭阳面子上,自然不会再说什么难听的话,道:“小昭,抱歉啊。方才是我有些失言了。”
玉昭阳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这小子时不时地会发疯,不用理会便是了。”
图察点了点头,继续引路。
玉昭阳转头又小声警告齐焕,道:“你若是有本事,就控制好你的脾气!这动不动就发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是不是?”
齐焕这次没有跟她抬杠,低垂着头,道:“我知道了。”
玉昭阳看他这情绪低落地承认错误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微软。心想着,他也不过是个刚满十三岁的少年,猛一经历这些动乱,自是会有些情绪不稳。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齐焕忽然抬起头看她,脸色怪异道:“你不会想要安慰我吧?”
玉昭阳愣了愣,刚伸到他头发上的手生生地停住了。
“你还真想安慰我呀?”齐焕噗嗤一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真会听你说教吧?我告诉你,做梦!蠢女人!”
“卧槽,你说什么!”玉昭阳撸着袖子就追了上去,“你这臭小子,给我站住!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图察转眼便见两人跑到他前面打闹,一脸怔愣,“这……”
风顷走上前,清声道:“小孩子打闹,习惯就好。”
兰儿闻言看向风顷,总觉得此时的他,像极了一个父亲含辛茹苦地带着俩熊孩子,着实心酸!
图察咳了两声,随后笑道:“能看到小昭如此活泼,倒是稀罕。往日她在我这里,就如同个小大人一般,言谈举止都颇有气派。如今一看,她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颇有气派?”风顷冷笑了一声,“只怕又是装的。”
图察有些没听清他说什么,于是问道:“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风顷道:“此次来曹州,就有劳图察大人了。”
图察呵呵笑道:“见外了见外了,都自己人,你们在这儿住的这段时间,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兰儿,你好好照顾小昭,若有什么需要,直接来跟我说。”
兰儿笑道:“这您就放心吧,玉姑娘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图察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说的没错!小昭的确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今晚,我可要请小昭和她的朋友们吃一顿她最喜欢的佳肴。”
兰儿会意道:“大人放心,我这就下去准备。”
入夜,柯云楼内外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顶楼的天字房内,飘出阵阵的饭香。
玉昭阳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来,便见齐焕、风顷都已入座。兰儿跪坐在图察身边,正为他倒酒。
此时齐焕已换回男装,但因他仍旧有意隐瞒身份,因而脸上带了半截人偶面具,只露了半张白净脸来。
图察见玉昭阳出来,起身招呼道:“小昭快过来坐,看看这些酒菜你都喜不喜欢?”
“图察你真是太客气了。”玉昭阳边说着,边看向桌子上的饭菜,道:“我看看有烤羊腿和牛骨焖锅吗?我想它们可是想了许久了!”
图察笑道:“你喜欢的,我哪能不准备呢?放心,都有呢!”
“够哥们儿!还有肉馅的胡饼呢!看起来就香的流油!”玉昭阳眸光一亮,在风顷身边的座位坐下,拿起匕首便切下一块塞到嘴里。那肉还有些烫,玉昭阳吃着直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