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白雾便形影不离地跟在楚秋身侧,楚秋去哪,它便去哪。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两年,原本楚秋以为他们如此这般下去,一人一狐一酒楼,往后余生一同渡。但一道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白雾竟在那个大雨之中化了形。
烟雾缭绕之中,少女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一袭白衣如尘,满头青丝铺下,白皙的皮肤无一点瑕疵,她好奇得睁开了双眸,垂首向了自己一双如白玉般的手,满面皆是惊叹。
她竟化形了!
想不到不过两年而已,她便修出了人身,她露出了满面的笑意,她高呼着,而后欢快地奔出房门,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楚秋。
楚秋依旧在内室题字,燃着一支烛,烛光如豆。
白雾破门而入,楚秋于案上愕然抬首,他放下笔,还未来得及反应,白雾便扑到了他怀中,蹭了蹭他的胸口。
“楚秋,我修出人身了。”白雾自楚秋怀中抬首,笑颜如花。
“你是……白雾?”楚秋微微怔愣,而后恍然,他柔柔一笑,抬手抚了抚白雾的朦胧胧头,笑道:“恭喜你,白雾,化形成功。”
自那以后,白雾就以人身伴于楚秋身侧,隐楼之后,他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她依旧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初化形的白雾十分懵懂,有太多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如何与人类相处,如何藏匿妖身不让人类发现,楚秋便耐心地教她,亦师亦友。
他们陪伴在彼此身侧又过了五年之久,有白雾相伴的日子里,楚秋的笑容明显多了。
可,天命难违,楚秋的身体每况日下,不过几年光景,他便虚弱的连下地走路都做不到,他也再无法使出织梦术,为来客织梦。
宪月楼渐渐冷清,那些楼中杂役也被楚秋遣散,宪月楼彻底关门,于世间消失。
又一年冬,满天大雪,楚秋坐在轮椅上,披着厚厚的棉衣,白雾在他身后推着轮椅,推着他看了楼外的雪景。
“我或许要死了。”楚秋虚弱地开口朝白雾道。
“别胡说。”白雾强忍住泪水。
“没胡说。”楚秋笑了笑,开口继续道,“十方璬都医治不好我的病,看来……我大限已至。”
“待我死后,你就离开宪月楼吧,寻个僻静之地,好好修炼……”楚秋于大雪之中缓缓阖上双目,大雪落了他满身,将他满头青丝染成白发。
白雾望着楚秋虚弱的眉眼,而后缓缓俯下身,在他额间留下一吻,她在他耳侧轻声说道:“你不会有事的。”而后,她抬起手,取下了楚秋胸口佩着的血色玉佩。
“等我回来。”白雾留下这一句话,而后匆匆朝外赶去,她御风而行,不过半只香时刻,她便出了荒漠,来到了雪山。
雪山之中,有一九首蛇身的妖物相柳已在此等候多时,白雾将十方璬献给相柳,而后缓缓跪下,开口冷冷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拿到了,可以把解药给我了。”
相柳为夺得十方璬,在楚秋身上下了天下奇毒“嗜魂蛊”,中此毒者若无解药医治,不出月余,便会骨烂身残、五识消亡,必死无疑。而解药,只有相柳才有。想要解药,便要拿着十方璬去换。
相柳接下十方璬,而后微微一笑:“解药?什么解药?我可没有,那可是无解之毒。”
“什么!”白雾猛地一震,开口怒道,“你什么意思!”
“他快死了,你不去见见他最后一面吗?”相柳冷然一笑道,而后九首一扬,蛇尾一摆,消失于雪山之中。
白雾怔怔地呆站在大雪之中,任由大雪落满她身,她泪流了满面,而后失魂落魄地往雪山山下走去,她御着风,回到了宪月楼。
古楼之中,轮椅之上,楚秋微闭着双目,正在等她回来,她一推门入楼,楚秋便倏地睁开了双眸,他紧紧地盯着白雾,望着白雾身上满身的落雪,开口疑惑道:“去哪了?”
望着楚秋,白雾似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扑向楚秋怀中,而后开口道:“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楚秋怜爱地抚了抚她的脑袋,将她满头积雪抚落。
“我没有找到解药。”白雾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白雾趴在楚秋怀中,她突然灵光一闪,她抬起头望向楚秋,淡淡一笑,她道:“我有办法了。”
还未等楚秋反应过来,白雾玉手一挥,楚秋便昏死过去。
她抬起手,抚上了楚秋的脸颊,楚秋极寒的体温刺痛了她的心,她狠下心,挖出了自己的内丹,而后她抬手一挥,生生震碎了内丹。
内丹化为粉末,如雪般洒了下来,白雾抬手接住,而后将粉末喂给楚秋。
狐妖的内丹是一抹良药,服之可解百毒,亦可强身健体。
楚秋服了内丹粉末之后,原本惨白的面庞终于恢复了丝血色。
白雾见此,终是松了口气。
她抬手,清楚了楚秋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而后她转身,朝楼外大雪走去,大雪之下,她缓缓化为原形。
她阖上了双目,于大雪之中彻底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