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吓死我了,元春姐姐?元春姐姐?快来看,您弟弟来接您回家啦!”
小宫女拍了拍胸口,心有余季的喘了几口粗气,转脸朝里间高声喊了几句,听到外面传来是动静,正坐在闺床上发呆的元春连忙提着裙摆小跑着出来,见到贾瑜,她瞬间落下两行热泪,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含泪唤了一声“弟弟~”
贾瑜大步走上前,和抱琴一起扶起这位从始至终仅仅只见过两面的远房族姐,一次是在御花园,一次是在坤宁宫。
看着比上次见面时消瘦太多太多,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的元春,贾瑜心中难免有些不落忍,叹道:“大姐姐,皇后娘娘开恩,让我来接你回家侍奉你的生母。”
“弟弟,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姐姐无需多言,还是尽快随我离宫吧。”
抱琴怯生生看着不怒自威的贾瑜,哭道:“瑜大老爷,姑娘她要是回去可就没有活路了,求求您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贾瑜皱着眉,喝道:“一派胡言!此事是皇后娘娘的安排,已成定数,我能有什么办法?又为何没有活路?难不成外面都是豺狼虎豹,要把她吃干抹净不成?还是说我会对她不管不问,她明天就得死?”
抱琴自知失言,连忙跪下来磕头求饶,贾瑜懒得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随手把她拉了起来,对满面哀绝,呜呜咽咽的元春沉声道:“大姐姐,你已经不属于这个地方了,不要再心存任何的幻想,认清现实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到家再说。”
元春捂着脸,转身跑回了里间,很快,她那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哭声就传了出来,贾瑜见状也不继续催了,给她足够的告别时间,毕竟这地方承载了她太多的喜怒哀乐,也算是她的第二故乡了。
闲等无趣,贾瑜从袖兜里掏出几颗金豆豆,朝躲在不远处柱子后面,露出半个小脑袋暗中观察自己,满脸好奇的小宫女招了招手,活像一个拿着彩色糖果哄骗小萝莉,想要带她回家看金鱼的怪叔叔。
和小角儿同样可爱的小宫女犹豫几息,最终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四下里看了看,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把他手心里的金豆豆全拿走了,跪下来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磕了一个响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婢子谢谢大人的赏。”
贾瑜开始发挥锦衣卫的职责,做户籍调查,询问她家里的情况,小宫女年龄太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模模湖湖说了一大堆也说不出个子卯寅丑来,她大概和小角儿有着相同的命运和经历,很小就开始打工了,两个小丫头唯一的区别是,一个在皇宫里打工,一个在国公府邸里打工。
只是她没有小角儿那么幸运,有人愿意对她百般疼爱,把她当成女儿养。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小半个时辰,元春才红肿着双眼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上背着一个包裹,抱琴则背着两个。
贾瑜又赏给小宫女几颗金豆豆,她再次跪下来磕了头,把意外之财收进贴身小荷包里,又给元春磕了头,抱着她的小腿哭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抹着眼泪跑了。
去坤宁宫参拜完许皇后,三人离开了皇宫,当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元春情难自已,用手帕捂住脸失声痛哭着,出来很容易,可再想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
荣国府,梦坡斋。
“父亲,不孝女回来了。”
看着勐然出现,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大女儿,贾政神情不由得一阵恍忽,白瓷盖碗在他的手里没有站稳,坠落在地板上,在尖锐的破碎声中,身死道消,她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前呼后拥,直到现在,他心中那仅存的一丝幻想才彻底破灭,这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
一直积压在心里,让人茶饭不思,整日以泪洗面,喘不上来气的委屈和痛苦如同沉寂了几百万年的活火山,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全面的喷发,元春扑进过来搀扶的贾政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稀里哗啦。
见贾瑜看过来,不用吩咐,屋里的清客和屋外的小厮们连忙屁滚尿流的离开,也顾不上恪守“女大避父”这一行为准则了,贾政老泪纵横,颤颤巍巍拍着元春的后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回来就好。”
“父亲,太太呢?”
贾政颤声道:“女儿,王氏已经不是太太了,现在的二房太太是周氏,她在家庵里礼佛呢,让你弟弟陪你去看看她吧。”
顿了顿,贾政又说道:“你要记住,这件事全是你生母咎由自取,她落此下场,怪不得任何人,若不是你弟弟宅心仁厚,看在老太太和为父的面子上,屡次网开一面宽恕她,没有直接清理门户,否则以她所犯下的七出之罪,别说是废了,就算是直接按照族法打死了都合情合理的,你心里一定不能有怨恨,这万般都是命啊。”
《轮回乐园》
元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贾瑜,流泪道:“父亲,女儿都省的,哪个都不恨,只求接下来能日夜侍奉于母亲的病床前,尽尽孝心,好全了人伦,报了生育之恩。”
她这番话明面上听起来是对贾政说的,但实则是说给贾瑜听的,因为她以后的命运就要被他一言而定,一手掌握了。
......
家庵。
得到示意,两个嬷嬷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王夫人那形容枯藁,消瘦至极的背影,听到悲戚的呼唤,她转过身,贾瑜清楚的看见了她死鱼眼中滔天的仇恨。
看见自己母亲变成这个惨样,元春差点晕了过去,她一把抱住王夫人大哭起来,贾瑜弯腰捡起地上扎满银针的纸人,看了看,冷声道:“可笑贱妇,你也不去宁国府在外面的田庄看看,哪个佃农家里没有给我立长生碑,还有金华府的玄策军英烈祠,我高高在上的坐在正中间,享受各府县好几十万百姓的香火祭拜,你就算是扎一万个纸人,也抵不过他们的一柱香!自以为是的蝇营狗苟,旁门左道,能瞒得住哪个?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皆了如指掌,真当我耳聋眼瞎不成!你那蠢儿子迟早有一天会被你一针一针的扎死,因为你这个生母坏事做绝,丧尽天良,你犯下的罪孽,早早晚晚会报应到他的身上!”
王夫人好像不认识抱着自己哭的人是哪个,她一把推开元春,哆哆嗦嗦的指着贾瑜,尖叫道:“你胡说!宝玉天生富贵,一定能长命百岁!恶人!你恨我归恨我,为什么要把气撒在大姑娘身上,你怕她做了贵妃娘娘会找你报虐待她母亲和弟弟的大仇,就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她从宫里送出来,你何其歹毒!我和你拼了!”
贾瑜避开身,张牙舞爪的王夫人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的磕在了门槛上,四五个嬷嬷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她按在了地上,她吭哧吭哧的拼命挣扎着,两只老手一阵乱抓,臭嘴里不停往外喷着唾沫。
元春跪在地上,抱住贾瑜的大腿,仰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苦苦哀求道:“弟弟,姐姐求求你了,你大人有大量,放过她一条命吧,所有的错我都替她担着,你有什么气都冲我来,我给你磕头了!”
贾瑜把她提熘起来,扶着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大姐姐,你虽然是明白人,但任谁见到自己亲生母亲变成这副样子,心里都不可能没有恨,你们心自问,你到底恨不恨我?”
元春惨笑道:“弟弟,你是顶天立地,统领千军万马的男子汉大丈夫啊!应该心胸开阔,宽以待人,你为什么要和一个无知的内宅妇人斤斤计较?她固然做的不对,辱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做的没错,但你也要为我想想啊,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在宫里过的非常不好,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事事都要端着小心,想说一句话得提前琢磨十遍才能出口,生怕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人,甚至连梦话都不敢随便说,弟弟,事情到了今天这个份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我是恨你,但恨的不多,我更恨的还是大伯!若不是他犯下那该死的罪过,我也不会努力这么久没个结果,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现在只求你两件事,一是不要逼死她,二是不要把我赶出去嫁人,让我在这府里侍奉她,等她将来死了,我会到你身边当丫鬟,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我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