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的夜,钟泽裕披着更深露重的疲惫赶回医院。
床上的女孩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卷长的睫毛像扇贝般,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钟泽裕帮她盖好被子,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光洁的额头,体温正常,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大掌一点点下移,覆盖住她的脸蛋,在距离小脸五厘米的地方停住。
回忆定格在十六岁那年。
那个扎着低马尾,穿着蓝白校服裙的小丫头,高高瘦瘦,圆润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漂亮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背着粉色的书包,细腻的鼻梁爬满晶莹的细汗,气喘吁吁地从初中部往高中部跑。经过他身边时,他心血来潮地伸出一只脚绊了她一下,小丫头躲闪不及,一下子飞了出去,游戏磁带和啤酒甁罐散了一地。
他看着她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得淤青,两只手也擦破了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蓄满泪水,他就后悔了。
可是,她什么也说,捡起东西就继续往前跑。
他捡起她没注意落下的图书馆借阅卡,上面有她的头像,他挑了挑眉,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之后,他特意从江钰棠他们班门口经过,看到小丫头在挨训,江钰棠问她怎么摔的,她明明看到他经过,却依旧说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江钰棠扯着她的手,一边骂她是猪,一边拉着她往医务室走。
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他第一次有点妒忌江钰棠。
从那一次起,他就时常关注她。
直到那天,他看到高筱娜说使别人把她推下水。
他本来想过去提醒她,可是到的时候她已经落水,江钰棠救了高筱娜,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了她。
仅仅因为他给宋锦儿渡了气,江钰棠为了宋锦儿处处跟他针锋相对。
只是他到现在也想不通,如果那么在意宋锦儿,为什么救的是高筱娜?
“咚咚……”
钟泽裕拧开门,接过助理送过来的换洗衣物。x.com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洗漱,换下一身烟酒味的衣服。
“咳咳咳……”宋锦儿轻咳了几声,好看的嘴巴微微张开,鼻子有点堵塞地哼了哼。
钟泽裕从浴室出来听到她的咳嗽声,他眉头一皱,接了点温开水,坐在床边,把她扶了起来。
“喝点。”他轻声地哄她。
宋锦儿闭着眼睛,秀眉蹙了蹙,听话地喝了半杯。
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她的小嘴又自然而然地微微张开,鼻子哼唧了下。
钟泽裕脱下鞋子,爬上病床,试着把她抱在怀里,头枕在他手臂上,宋锦儿像猫一样在他怀里舒服地蹭了蹭,合上小嘴,鼻子没有刚才的哼哼唧唧,一会又睡沉了过去。
钟泽裕眉眼温柔地看着她睡得像孩子般娇憨的脸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宋锦儿不满地地嘟了嘟小嘴。
那诱人的玫瑰红,想起十六岁时,那柔软的触感,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轻轻揉捻,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心脏砰砰直跳。
那诱人的香甜,钟泽裕几乎忘我地沉浸其中。
宋锦儿觉得自己胸腔的空气都快被抽干了,她睁开眼睛,不舒服地扭动身体。
钟泽裕如梦初醒地放开她,看着她恍惚地睁着迷雾般的眸子,张着小嘴吐气如兰地喘息,他一动也不敢动,做贼心虚地眯着眸子。
看见宋锦儿缓过劲后悠悠地闭上眼睛,像只土拨鼠一样又往他怀里钻,他才松了紧绷的神经。
钟泽裕默默看着怀中的宋锦儿,抓起她的小手静静地把玩。
他的心乱了,如果刚开始接近她只是因为少年时期的遗憾。
那此刻,抱着她,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舍不得松手了。
这一夜,钟泽裕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清晨,钟泽晟拧着早餐推开病房的门。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病床上,男人长臂拥着女孩,女孩紧紧依偎着他。
钟泽晟呆愣在原地,他哥可不是随便的人,这是太累了,还是认真了?
钟泽裕听到响动,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眼便看到猫在他怀里的宋锦儿,他眉宇疏朗地凝了她几秒,才轻手轻脚地起床。
刚给钟泽晟打了个禁声的手势,钟颖颖火急火燎地闯进来。
一阵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宋锦儿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眼睛,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
“呵,都在。”她缓过神,略显羞涩地看着大家,第一次刚睁开眼就那么多人。
“锦儿,你住院了怎么没告诉我?”钟颖颖撇着小嘴睨了她一眼,似乎在怪她不够意思。
宋锦儿看着钟泽裕走进浴室,才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下。
“你不是在忙着准备比赛的事,而且我只是小感冒,是你哥……非要让我打针!”她撇了撇嘴,对打针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
钟颖颖的视线落在宋锦儿淤肿一片的手背上,“你这是打了两针?”
“要配合还用打两针?”钟泽晟笑着摇摇头。
钟颖颖白了小哥一眼,又转过头对着宋锦儿说道,“那你别乱动,待会我喂你。”
“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的饭解决了,再考虑喂饭的事?”钟泽晟把早上下人送来的饭盒一一打开。
钟颖颖笑嘻嘻地跑过去,干饭向来是她的人生大事。
钟泽裕从洗手间走出来,他走向宋锦儿,“还鼻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