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亚细亚主义,名为输出“革命”,实为换个说法好听一点的“理想主义者想象中完美温和地殖民”,想用社会主义的皮完成“亚细亚大同”,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又想用社会主义制度压制国内的财阀让他们注意吃相给下层分肉。妄想用这种手法,可以一边拒“英美白畜”,一边联合亚洲“被压迫的黄种人群”,建立起以日本为首的大东亚共荣圈皇道乐土——如果把这段话里的日本,替换成中国,差不多就是后世民国网文里的“男主”的思想核心了。
在后世的网文里,北一辉成了“劳模”,频频地在各种穿民国的小说里,成了主角的“小迷弟”,频频出场,扮演“高级工具人”、“日奸带路党”之类的角色。
现在是1936年二月二十三日晚十一时,最多再过五十个小时,由北一辉和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西田税带头策划,一群陆军马鹿们激情参予的“尊皇讨奸”,就在东京城爆发。
锅炉已烧开,压力已蓄足,一切其实都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了。
短暂的寒暄后,北一辉直指正题,他用手拍着黄克托人送给他的书,轻声道:
“你的信,我们都已经看过了。”
他所说的信,正是指黄克托人转交给他的书。
“这就是你预见到的,最可怕的未来吗?”
黄克用生疏生硬的日语回复道: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中国和日本互相残杀之后,双方都不会有光明的未来。”
北一辉道:“他是我的学生,西田税,你说中国话就可以,他勉强可以听懂。”
他一指黄克身边的艾琳娜:“这位艾琳娜小姐......”
“她和我是一体的,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你完全可以放心。”
艾琳娜冲着北一辉一点头,很郑重地道:“我生活过的世界,剥削压迫,比现在的日本还要残酷!我到过真正的地狱!”
北一辉看着黄克,突然道:“常凯申并不能拯救中国。”
黄克笑了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而北一辉则在这时也点了点头。黄克是什么人,他过去不了解,但是北一辉却通过他送来的书里透露出来的对世界的看法角度,反向推导出了他现在的政治态度。
北一辉 叹息道: “你很象三十年前的我。”
黄克笑道:“三十年后,也许我会很象现在的你。但是我现在很担心的事情却是,您自己恐怕是看不到三年后了!”
这话一出口,无论是北一辉还是他的学生,两人紧张得几乎挺身而起,却又强作镇静地坐下。
“没什么好惊讶的,北一辉先生,过去几年里,贵国发生的“天诛国贼”之类的事件还少吗?你今天在这个时间点来找我时,我当时就感觉出来了,你的身上正向外散发着一股孤注一掷,果敢决绝的死气,我试着随便说了一句,看样子我猜对了。”
什么感觉到你身上有决绝的死气,当然是穿越者黄克仗着知道历史在玩玄学胡扯。
“元兴兄,请不要胡说......”
北一辉故作镇定道,然后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二二六事变,全过程他是事先知道的并参予的。北一辉心里明白,此举不成功,必死无葬身之地,也算是拼命一搏。此次来看黄克,却是因为他给他的书里,预言的未来太过真实又太过恐怖。
若黄克没有在这个时间点来日本,那也就罢了,但是现在他来了,那么在做那冒死一搏前,他过来见他,就是想解开心中的一些疑惑。
黄克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慢地给北一辉倒满。
“不是胡说,而是我们俩都看到了黑暗的未来,我们都在努力地反抗着黑暗的命运,我们都在黑暗中,寻找那通向光明唯一的道路......其实在九一八前,我也是个大亚细亚主义者.......”
北一辉眉毛微皱,看了看艾琳娜,然后点点头。
“我相信,在这个时期会来日本做免费义治的事,对你在国内的名声影响极大,我明白中国人在这些事上对日本的愤恨。”
黄克先看着他,又盯着他的学生道:
“中日必有一战,会死很多很多人,而且这是不可避免的,北一辉先生!”
“......”
北一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这是无法避免的。”
“日本入侵中国后,你们能保证,旅顺兽行,济南兽行不会再重演吗?”
北一辉不答。
“占领了东北,掠夺来的大米大豆,并没有让东京的粮价降多少......”
北一辉不说话,跟着他过来的西田税则在这时用力地砸了一下身下的塌塌米。
北一辉问道:“你预言的最黑暗的结局,你是如何应对?”
“我不就正在做了吗!”
黄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链霉素,轻轻地摆放在桌上。
“先要有钱!”
链霉素的疯狂,北一辉当然有所耳闻,日本国内也有不少投机客跳到这个大坑里去了。
“你很象三十年前的我,我知道你做的是什么选择了!”
北一辉盯着黄克的眼睛道。
黄克反问道:“那么你自己现在的选择呢?”
“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看似车轱辘话般的互问互答,两个聪明人其实已经把对方大致摸个明白了。
黄克叹息道:“豪赌国运,豪赌人生,这可不是好习惯。甲午之后,日本每次都赌胜了,但是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你们没有赌输的经验。”
北一辉道:“狭小的岛国,地贫,人密,资源不足,这是生活在广阔东亚大陆的你们,无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