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盯着这边了。”檀黎斗思考了一下,“反正,只要我的意图没有暴露,他们也不会离开第二十二层,我只需要等待,等着那个成型的‘源代码’降生就可以了。”
在仔细研究了伊光和桐人的对话片段之后,檀黎斗便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放一边。作为一个直到三十岁都没有考虑过任何女性相关问题,和女性对话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一丝差别对待的钢铁直男,檀黎斗表示花几个月时间来观察一个十六岁少女孕妇的孕期变化,这实在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特别是在有两个可以反制自己的家伙,在这个目标孕妇的身边不定期出现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因此,他就干脆把这件事交给了服务器的自动记录程序,然后自己去忙别的事情了。
于是,很意外的,在亚丝娜孕育的这段时间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真可谓是天下太平,太平到伊光和系统依然自信满满,觉得檀黎斗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你要说这几个月之间,天下太平,也不尽然。虽然一开始并没有人察觉这样的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问题开始慢慢地暴露了。对于新生命的讨论,由玩家之间的吹水,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切实存在的问题。这个问题的持续扩大,正在酝酿着某种,已经有所预兆的漩涡。
第458章 纷争,以“爱”的名义
在解决了亚丝娜那边的问题之后,所有人心里都仿佛松了口气,伊光也好,桐人也好,都回到了之前正常的生活轨迹之中。
没有人意识到,一场自《刀剑神域》开服以来最严重的危机,在几个月的时间内,悄无声息的孕育着。这次的危机,并不是来自于作为游戏管理员的檀黎斗,也不是来自于游戏内自我进化程度越来越高的怪物们。史无前例的,这一次的危机,来自于玩家们自身。
是的,人心的崩坏,往往只在极短的时间内。而且,不同于“微笑棺木”杀戮玩家那样,是源自道德层面的善恶对立,而是某种更为广泛,也更加无法琢磨的东西。
母爱,以及与之类似的父爱。
或许对于某些绝对理智,或者喜欢理性思维的理科生来说,所谓“母爱”和“父爱”,不过是人类作为动物,为了保证种族的延续和后代的安全所诞生的本能。在人类进化为智慧生命之后,这种本能被复杂化,变成了一种更加感性而模糊的东西,成为了人性的某个闪光点。但是,作为拥有这种感情的当事人来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所谓的理性,在新诞生的生命面前,有极大的几率被击溃。
是的,虽然有无数的现实新闻和文艺作品,都在渲染利益至上和人性的黑暗面。但是不得不承认,在生存能够得到相当维持的情况下,人类的道德观念,都在大体上保持着某个水平,这是社会秩序得以保持基本稳定的基石。正如这个游戏世界一样,哪怕没有法律,大部分玩家也保持了某种克制和自律,“微笑棺木”那样的杀人组织,终究只是少数。
因此,当“母爱”和“父爱”这样的感情,真正降临的那一刻,那种孕育了新生命的玩家,其内心便开始不断发生着变化。正所谓“怀胎十月”,无论是作为孕育者的母亲,还是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父亲,他们的内心都在不自觉地进行着调整——将自己,带入名为“父母”的角色之中。
是的,哪怕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人渣父母,但是人类的本质依然是遵循着种族存续的本能的。这是物种延续的必然,哪怕有人背离了这样的规律,但大多数人依然受到其支配。这,也正是人类能够繁衍至今,并以七十亿的惊人数量,屹立于这颗星球顶端的原因。
就如同现在的亚丝娜小姐一样,从最开始得知自己怀孕的错愕,到现在,她已经自行修习了作为一个合格母亲的全部技能。是的,包括烹饪,针织,裁缝,胎教等一系列的技能在内,亚丝娜小姐已经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完全习得了。由于系统的刻意压制,亚丝娜虽然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怀孕的女人,但是她的孩子出生得却不是很早,最早的一批怀孕玩家,甚至目前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让所有人庆幸的是,这些出生在游戏世界中的“玩家二代”们,并没有如同之前所有人担心的那样,是各种小怪物。他们和正常的人类婴儿一样,可爱,而且活泼健康。这样的消息,感染了大量将要成为母亲和父亲的玩家们。
比如我们的亚丝娜太太,比如桐人先生。
“呐呐,武藏亲,这个是我新织的外套哦!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呢……唔,我个人是觉得女孩子的话,穿粉色的比较好。”
当系统和伊光又一次去看望亚丝娜和桐人的时候,已经有了七个月身孕,肚子的挺起已经非常明显的亚丝娜小姐……咳咳,不对,应该是亚丝娜太太,用一种非常骄傲的语气,向系统展示她新织的毛衣。
嗯,很可爱的,小小的,小孩子穿的那种。
“桐谷太太,我觉得,你做得好像有点……太多了。”
由于亚丝娜已经和桐人缔结了正式的婚姻关系,而且都快有孩子了,所以系统的称呼也自然改变了。不过现在,系统看着几乎堆满了整个床铺的,各种小小的衣服还有小小的鞋子之类的东西,顿时产生了某种无力吐槽的感觉。虽然从数据库中明白“母爱”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但是看到亚丝娜此刻的表现之后,系统还是有些残念地表示了不理解。
“虽然我明白,你是为了让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可以有漂亮的衣服穿,所以在拼命练习裁缝和针织,但是这……我觉得她并不需要这么多的衣服。”系统小心地组织着自己的词措,“你看,现在你织的这些衣服,都可以穿到她最起码两岁了。而且,老实说我也不敢说,你这个孩子生出来,到底会是个什么状态啊。”
亚丝娜在学习了针织和裁缝之后,不但以最快的速度将技能熟练度练满,而且还让桐人在各层副本之中收集各种珍稀的材料,织造了许多童装。从襁褓中的婴儿装,到两三岁的幼儿装,这位处于怀孕状态的前“攻略组”精英,在此刻展现了自己惊人的效率。但是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因为亚丝娜的这个孩子过于特殊,她也不敢保证,这个孩子会不会从婴儿时期开始慢慢成长,而根据现有的检测数据来看,系统认为,亚丝娜织造的这些衣服,有相当大的几率,会完全无用。
这个结论,系统已经和亚丝娜说过很多次了,但是她很显然没有听进去。精力旺盛,而且成天闲在家里养胎的年轻孕妇,依然织造了大量的童装。
“看来,亚丝娜已经完全做好了,成为妈妈的准备了。”和桐人一边在外面的房间闲话着家常,伊光微微摇了摇头,“她的接受能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是啊,看到亚丝娜这个样子,我完全放心了。”桐人点了点头,“如今,就只有等待孩子安然降生,以及防止檀黎斗突然出现,这两件事了。”
“是,这样的情况,倒是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安稳地多。檀黎斗那边,居然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动静,这真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了。”伊光表示赞同,“但是,请不要掉以轻心,当孩子出生的时刻,檀黎斗必然会来犯,这点一定要注意。”
“当然,我明白。”桐人点了点头,“对了,你曾经说过,这个孩子的出生,或许是我们击败檀黎斗,解放这个游戏世界的机会。那么,我可以请问一件事情吗?”
“说吧,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拘谨。”伊光摆了摆手,“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乐意为你解答。”
“我想请问,如果解放了这个游戏世界,亚丝娜肚子里的孩子,会如何?”桐人稍稍犹豫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个世界一旦被解放,我们就会离开,那么这个孩子……她是不是能够和我们一起去现实世界呢?还是说,她会被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里?这个世界,还会继续存在吗?”
桐人向着伊光发出疑问,从最开始的疑问,到后来的迷茫,再到最后,他眼神中出现的一丝丝恐惧。这些,伊光都看在了眼里,然后他陷入了某种沉默之中。
“果然,所有人都无法免俗,你也和那些玩家一样,陷入了这种情绪之中吗?桐人君?”最后,带着某种“果然如此”的语气,伊光再次开口了,“不过,你倒也忍得住,直到现在,才来向我提出这些问题。”
“因为,曾经的我,以为这不是一个问题。”桐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是,最近我越来越意识到,这是我们必然会面对的。特别是,看到亚丝娜那努力的样子,还有她偶尔会露出的那种幸福的微笑时,我……而且,我还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言论。”
“是这样啊……”伊光点了点头,“果然,从一开始,我们就忽略了,忽略了人心。”
是的,从一开始,伊光也好,系统也好,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系统虽然像人,但她终究不是人。而伊光,虽然有妻室,但却在某种意义上并未拥有家庭。不曾孕育过后代的人,终究无法体会为人父母的滋味。他们从未考虑过,让这个游戏的玩家生态,出现最大程度混乱的,并不是人性之中的欲望,也不是檀黎斗和茅场晶彦的恶意。
而是爱,母爱和父爱,这两种延伸自人类最原始本能的爱意,竟然出乎意料的,成为了玩家们军心动摇的最大原因。玩家们,因为这两种感情的支配和感染,竟然出现了阵营上的裂痕。以至于到了现在,随着游戏中第一批“玩家子女”的诞生,玩家们之间的矛盾开始迅速激化,大批拥有了子女的玩家或者即将孕育子女的玩家,开始对“攻略”的态度由积极转化为了消极,甚至于开始出现了“反对攻略”的声音。
至于原因,就像现在的桐人所提出的:一旦解放了这个世界,这些出生在游戏世界里的孩子会怎么样?
对于那些没有切身体会,或者完全从利益角度考虑的玩家们来说,这个世界出生的孩子们,只是一堆数据而已,甚至连人类都不是,没有了也就没有了,只要大家能够回到现实世界,怎么样都好。但是,对于那些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玩家们来说,那些被其他人视为“数据”、“怪物”的孩子,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理念上的差异,便成为了纷争的导火索,而且迅速被点燃。
第459章 被撕裂的世界
从这个“死亡游戏”开始到如今,已经有大约两年的时间。玩家们从一开始的懵懂和恐惧,到后来的奋勇拼搏,再到之后的团结协作,最终出现了以“万众一心,解放游戏世界”为口号的“攻略组”。这些玩家们的成长是巨大的,进步也可以用“惊人”来形容,在极端环境之下,这些人展现了人类所具有的可怕潜力。一个个原本只是废宅和社畜的玩家们,在这个世界之中不断磨砺,不断超越死亡,以数万人的巨大基数,造就了一批精锐的战士。
曾经,所有人都相信,“攻略组”可以拯救这个世界。哪怕是作为外来者,拥有一部分系统权限的伊光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位由凡人进化而来的神灵,也同样相信着人类的可能性。甚至是檀黎斗,也曾推演过自己会被凡人之中脱颖而出的英雄所击败。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过,最终的最终,“攻略组”竟然会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陷入几乎崩溃的境地。或者说,如今的“攻略组”已经站在了一大批玩家的对立面上。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攻略组”的坚定成员,在面对反对者时,所发出的咆哮。
“我们当然知道,我们都只是为了自己罢了。”一名战士说道,“而且我也并不准备干涉你们的‘攻略’,我们只是申请退出公会,退出这个‘攻略组’而已。”
“开什么玩笑?阿杰,你可是我们之中最出色的战士之一,如果没有你的话,前排怎么办?”
“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继续开荒攻略的话,我说不定哪天就会死。”这位申请退会的战士说道,“我知道,这可能对不起各位战友,但是你们也都明白,我现在已经和阿丽有了自己的儿子,你们也知道攻略的时候都是我冲锋在最前线……我就很怕啊!我不想死啊,我有儿子了!我现在每次看到他对我笑的样子,我就很害怕啊!我不想看不到他和阿丽,也不想他懂事就没了爸爸!你们,你们应该能够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