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简单易懂的图片:圆形代表星球,在靠近中间的地方有一个椭圆形的暗斑。旁边标注了一大堆符号,兰西斯克虽然看不懂符号,但也能猜出这也许写的是埋藏深度或者大小之类的数据。
“但是,就算要把这个东西杀死,也不需要所有的振翅者都去陪葬啊!” 兰西斯克鼓起那只剩下一点点的勇气大喊出声“如果脱离精神网络的话,就能摆脱影响!碎羽要塞上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只要想办法——比如派出陆战队去星球上,剪去头上的这根触角,那么大家都能从暗示里面逃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头上的伤口“就像这样!”
奥蕾迦娜摇了摇头:“先不说这样做的话会有多大的工作量,我方的伤亡又会达到何等夸张的程度。剪辫子的方法在几十年前有效,那么在现在还有效吗?”
“?!”
“根据我方勘探队现在收集到的信息,这一体深暗虫幼虫目前处于能量反应上升阶段。也就是说它刚刚从‘睡梦阶段’进入‘苏醒阶段’,你当时剪去触角的时候精神网络和现在的精神网络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了。如果你不信,可以试一试。”
“?”
正好有之前登陆的时候捉到的活口,三个疯医进行了这项实验,而兰西斯克被允许全程观摩。
实验的结果太过于血腥,剪断了用于连接思维网络的触角之后,这个振翅者浑身紧绷大声啸叫了四十八秒,然后捣烂了眼睛,从伤口伸手进去破坏了自己的大脑。
深色的体液喷洒在金属的地板上,兰西斯克定定的看着同族的鲜血逐渐汇聚成一滩,觉得自己好像也要融化在那一批深色之中。
虽然外表上还是同族,但其实内在已经变成了怪物。怪物必定要给怪物去做陪葬。
“接下来轮到你了,你的态度和情报将决定振翅者是否能在宇宙中继续存在下去。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请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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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于深暗虫的低语之后,居然连大脑的结构都会发生改变,这是咱之前没有想到过的。”
【也许这是为了使被污染的种族无法摆脱这股思维吧,】战争之镰显得有些担心,他摘下墨镜用一块丝布擦拭着【有件事我感到很担心。】
“什么事?”
【既然深暗虫的低语不是每次都会把原住民吓的往外跑,还可以以暗示的形式来控制原住民,那就很可怕了。如果一个已经被深暗虫侵蚀的文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去与另一个文明打交道,做出一副和平亲外主义的样子,那么对方会如何对待?】
“!!”
【如果对方被外表所蒙骗,与被侵蚀文明做出了正式的外交条例,开放边境与移民,大家亲亲热热的一起生活,过个一两百年是不是就能看到两个被完全侵蚀的文明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即使不愿意相信,军团长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假设是合理的“这让咱想到一部电影……很久以前看的,好像叫《怪形》还是《撕裂人》,就是那个怪物装成人的样子扭啊扭的片子。”
【那种片子大部分都是怪物装成人的样子扭啊扭,谁知道你想说的是哪部啊……不过大概真有可能发展成那样就是了。看来以后得修改初接触政策。】
通讯频道里一阵沉默。
“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吧,回去开会详谈。”
【是。】
随着指令一一下达,终焉世界号庞大的船体缓慢的转向,将舰艏指向远处那颗浮在宇宙中如宝石一般的星球。
“水果烂了心……”
他喃喃的说着,启动了早已准备完毕的处刑工具。
‘寒风’动能收割者,说是‘动能’,其实并不是指像电磁炮一样发射一个又硬又快的东西猛力撞人脸上,而是通过用一发超高出力引力子光束横扫目标,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产生无数异常引力场撕裂目标的攻击。
“舰队避开射线轴!重复,舰队立刻避开射线轴!”
数道蓝色光线将射线将要扫过的地方标注出来,那是半径两光秒,六十度的一个巨大扇形范围。
几秒钟以后,亮蓝色的引力子光束沿着预设好的轨迹缓慢的移动着,就如同一支硕大无比的光剑撕破星空。在接触到星体外侧的时候,大气系统在数秒间崩溃逸散,大地被混乱的引力搅碎成基本粒子,从宇宙上来看,随着‘刀刃’的前进,被碰到的地方都在一阵扭曲中被擦去。
不管是坚实的大地还是用来在高温高压环境下保护深暗虫幼体的蛹壳都无法阻止引力子光束的前进。在十余秒的时间里,这颗星球从中间分成两半,连同里面尚未完全苏醒的深暗虫幼体一起,彻底沦为宇宙的历史。
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这次星灭令人颤抖。被切开的星球被引力子光束外围的斥力推开,在引力和惯性的影响下缓慢的滑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在未来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时间里,它们可能被恒星引力捕获落入那边火海,但短期影响在这之后三分钟就显露了出来——
另一颗行星上的振翅者们就和那个剪去触角的振翅者一样,在混乱与疯狂中惨烈迈向终末。 不管是工厂里还是居民区,睡着的还是醒着的,所有振翅者全部都在剧烈的痉挛和嘶吼中痛苦的死去了。繁荣的都市成为死城,工业区停止了运作,闹钟响起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起床。
活下来的只有过去因为一个意外而苟活下来的数千人。
这数千人仅仅只能维持种族,而无法延续文明,即使手上拥有全套资料,设备,也无法将其传承。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期的振翅者文明就这样结束了。
几小时之后,碎羽要塞的放逐者们再次踏上了坦卡拉II的土地。这群自我流放者几十年前最后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人们正因为战争的胜利而欣喜若狂,大街小巷里头都是宣传的标语和象征幸运的图画。
而现在,只剩下遍地的尸体和在弥漫的尘烟中若隐若现的建筑。风吹过冷清的街道,呜呜的响着,倒毙在街上的尸体已经因为炎热和潮湿开始腐烂,气味很难闻。
“最多再过四十个小时,地下水就会淹没城市下面的隧道,而半年之后这里将重新变回荒野。植物攀上大楼,公路被野草覆盖,野生动物重新回到它们原本自己的地盘,我们自信的对大自然的控制力到头来只不过一个笑话而已。”
一个雌性振翅者俯下身子,查看倒在脚边的一具尸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在废墟上重建我们的文明吗?”
“不,那样蕾提蒂亚人会把我们碾碎的。你看到之前那座工厂了吧,蕾提蒂亚人看到那样的东西不可能放过我们。”
“你没有问过那个军团长,我们可不可以加入她的军队,去找那些怪物们算账?”
兰西斯克摇了摇头,这是他在‘亡锤’号上学到的动作,他知道新伊甸的人们用这个动作表示否定:“不,军团长她不信任我们,主要是那座工厂的原因。我们没有选择,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新的星球上努力活下来。”
“他们到底是发什么疯去做那东西出来啊!”
知道的人都已经被地底的怪物一起拉到另一个世界了,仍然在这里的人早已无法心灵相通,又怎么能够知晓?
一阵轰鸣声从空中传来,两艘金色的大船正在缓缓下降。那是恩赐者级工业舰,几十年以来一直被艾玛帝国用来进行人(nu)员(li)运输,超级可靠。(点头)
“各位,准备上船吧,团体票已经买好了。” 兰西斯克冲着人群挥着手臂,眼尖的人可以看到,他的手臂内侧被刻下了一个奇怪的花纹。
花纹是绿色的,三个圆圈呈品字形并在一起,相接处是三个朝外的箭头。
仅仅靠情报不足以买六千张船票,而补齐差价所需的费用便是植入脑内的监视用芯片以及这个奇怪的纹章。
“在咱看来,你们是危险的种族。即使到了新世界,你们的一言一行也都将受到监视,不要忘了,永远也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