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裴、徐、独孤三人被契丹兵发现,慌乱之中潜入了一破落院中。
院中有一年迈老伯,独寡苦居。当夜三人借宿于院内,期间谈及瓷器店被烧坏之事,说着说着几人心中更加迷惑。
当下沉沉睡去,一夜无话。
三人连着多日劳累,一觉直睡到天大亮。
独孤朔起身时不见老伯身影,四下寻摸一回,依旧不见。忙赶回屋内叫醒裴徐两人,独孤朔心中疑虑老伯是否会将他三人出卖。
裴策连连摇头,否认此说法。徐胃忽地拍案而起,嘴中喊道:“对了,老伯昨夜说契丹人发了告示,城中汉人均可以领一升粟米,会不会老伯去契丹人那里领粟米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独孤朔一时悔恨起来,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三人忙在草屋之内寻些水洗一把脸,齐齐收拾了,身着破衣烂衫,直奔了城西而去。
城中未走脱的汉人不在少数,本就因干旱,当年毫无收成,眼下即将入冬,缺衣少食的紧,契丹大营前排起了长队,城中百姓皆来此处领粟米。
独孤朔看在眼中,痛在心底,暗道:“这些粮米本就是朝廷为营州派发赈灾的,可恨赵文翙那贼子,竟将这粮食拱手送予了契丹人,反倒是大周的百姓要来受契丹人的赏赐来活命,真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裴、徐、独孤三人跟在众百姓后面,远远看见一个操着汉人口音的人前后吆喝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轮到了老伯。
那糙汉子斜眼眯瞪着老伯,嘴中气哼哼地说道:“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浪费这些粮食,不如死了,也少受些活罪!”
老者听来,气愤不已,当即与之争吵起来,指着那人脸鼻骂道:“尔等匹夫,吃粮食粟,却行为禽兽,占人良田,欺人百姓,何不早早死呼?”
那人听了,歪着鼻子,骂不出一句话来。当下发作,飞扑过来凌空一脚,将老伯踢翻在地。
众人见了,纷纷咒骂,但却因畏惧契丹兵士,不敢动作。
契丹糙汉子听了,指着众人骂咧了几句,众人便闭口不言了,只好在心中诅咒一番。
独裴徐三人见了,气不打一处来,纷纷跃身欲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但是人群之内一中年男子已然跃身出去了,左右手两枚暗器随臂而出,只听的“嗖嗖”声响,两枚燕子彪直刺穿两名契丹兵脖颈,契丹兵应声捂住倒在了地上。
那糙汉子眼见情势不对,转身拔腿疾走。那人落地之后连翻一个筋斗,又是凌空一脚,霎时那糙汉子便如老伯一般翻倒在地,只疼的龇牙咧嘴乱叫起来。
这边的骚乱,引的契丹营中涌出数十人来,一个个手持弯刀,好似恶犬一般直扑将过来。
那中年人不慌不忙,转身扶起老伯。
眼见契丹兵士扑来,百姓一拥而上,哄抢了粟米,四散开去了。
独孤朔跃身至挡在老伯前,拾起地上被中年人刺杀契丹兵士的弯刀,直冲入敌阵厮杀起来。
裴策一边取刀,一边叫喊道:“徐胃快带老伯走,我俩断后,老地方汇合!”
徐胃听了,一个环身侧卧将老者托在背上,夺路疾走。
那中年人见了,微微一笑,转身一把结果了契丹糙汉子,抽出弯刀,也飞身加入战斗之内。
徐胃身影消失在巷道之时,裴策也加入其中。三人且战且走,引着契丹兵士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眼见大批契丹兵跃马杀来,三人只分散开来,东奔西走,蹿高走低,引的契丹兵也分散来追,借着巷道被个个击破。
当下不敢恋战,隐在暗处,躲开了契丹兵甲,直奔了老伯草院。
老伯躺在土炕上奄奄一息,徐胃守在跟前。
老伯见了三人,一阵咳嗽后勉强挤出笑脸,断断续续道:“世道艰辛,百姓堪苦呀!”
四人听了,不觉掩住拭一把泪水。
独孤朔往前抚着老伯臂膀说道:“老伯安心躺着,我三人再去抢些粟米来!”
老伯听了,缓缓摇摇手,笑道:“孩子,你等好意老朽心领了,不必再犯险了,老朽的身子老朽知晓,犯不着为这濒死之人去了!”
独孤朔听了,越发悲痛,转过身去,一拳打在柱子上。
那中年汉子见了,也是紧紧握住拳头,气愤地骂道:“这些契丹贼子,打着救济的幌子,欺压良善,等大周朝廷的大军到了,保准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独孤朔听了,心中五味杂陈。忽想起汉子勇举来,忙揖手谢道:“今日多亏了壮士出手相救,我等替老伯谢过!”
那汉子听了,挥手说道:“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男儿本色,何必言谢!”说着,又看了老伯一眼问道:“几位仁兄莫不是这老伯的子侄?”
裴策摇头说道:“壮士误会了,我等并非老伯亲人,但老伯与我等有一水之恩,未及报谢,却遭遇了这番!”
那中年汉子听了说道:“滴水恩情,当以涌泉相报,诸位仁兄也是侠义之人!”
裴独徐三人听了,相互看了看,说道:“仁兄缪赞,不敢当!”
那中年汉子又道:“我看三位仁兄也是汉人,身上虽破旧些,却掩不住富贵气,又有如此武功傍身,想必三位定非寻常?”
独孤朔也不掩藏,揖手说道:“壮士好眼力,我等兄弟三人实非营州人士,因在早些时候游玩山水,碰巧赶上了营州叛乱,被困于此间,又恰巧投宿在老伯家中,才有这些遭遇!”
那中年汉子听了,点头允道:“原是如此,三位身手不俗,挺身而出,乃是人中豪杰也!”
独孤朔揖手说道:“仁兄言重了!哦对了,却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那汉子略有沮丧地说道:“在下萧楚枫,并州人士,在此间谋生,可惜营州契丹八部谋乱,致使在下失了本钱生意,颠沛至此!”转身又揖手问道:“不知三位如此称呼?”
“在下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朔字,这两位是我的好兄弟徐策、裴胃!”独孤朔说完,那人听了,脸色稍有变化,顿了片刻,强挤出笑脸说道:“幸会!”
正在说话此时,老伯忽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几人见了,忙挤在老伯身前,裴策搭脉一试,老伯脉象隐约摸不到了。
徐胃喊叫了几声,均不见老者回应。
萧楚枫奔过来,让徐胃扶起老者,一边从怀间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排银针,轻手一抚,指缝间已有三四根银针,退去老者上衣,在后背上扎了几处,轻轻旋转片刻,老者才缓缓回过神来,口中断断续续道:“劳烦各位了,老朽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了,不值当了····”说着又咳嗽了几声,徐胃忙扶着老者躺下。
萧楚枫将三人引至草屋外,揖手说道:“萧某与诸位一般,都与老伯萍水相逢,眼下老伯怕是穷途末路了,贫苦如此,又无儿无女,萧某无拘无束惯了,也无半分积蓄,本想为老伯捐一口棺材,奈何拮据的厉害·····哎!”
三人听了,相互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独孤朔说道:“萧兄心意我三人替老伯谢过,我等手上尚有些银钱,只可惜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便有劳萧兄去置办些用物吧!”萧楚枫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裴策将三人身上银钱一并给了萧楚枫,萧楚枫揖手,转身便去了。
待萧楚枫走远了,裴策忽地想起来,嘴中说道:“独孤朔,这萧楚枫乃是商人,商人好利,若是将我等骗了,那等岂不是白白糟践了这些银钱吗!”
独孤朔听了,转念一想也是此理,但当下后悔已然晚了,只硬着头皮苦笑道:“应该无碍,我看萧兄为人慷慨正直,该不会是江湖骗子的!两位大人且放宽心吧”说罢,三人朝着萧楚枫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去屋中探看老伯。
话说三人只等到傍晚时分,仍旧不见萧楚枫身影,三人只当是遇见了骗子,一个个气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