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先生,睡不着?”熊年过来了,打了个哈欠,看着他问。
“是。”沐岭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树枝。
地上写的是两句诗,熊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小声念道:“流年不经意,怎困故人心?沐先生是在想军师?”
沐岭有些不好意思,用脚尖蹭掉了地上的字,低声道:“只是有些事想不通。”
“别想了,旧人不去,新人不来。现在身边的才是最好的。”熊年咧嘴笑笑,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双手掬了水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想不到熊将军很会安慰人。”沐岭温柔地扬了扬唇角。
“这几句话啊,是奶娘说的。奶娘那人说不出文雅的大道理,所以肯定是王妃说的。”熊年又掬了口水喝,噗地一声吐掉,骂道:“水是臭的。”
“这水数月未用,落了不少污秽之物进去,需要过滤再烧开才能喝。”沐岭起身,拎起小桶重新打了一桶水,“熊将军你稍坐,我来烧水。”
熊年抱着刀在一边看着,说道:“没事,我看你怎么弄,我也学学。”
“你们打仗时,遇到脏水,不用过滤吗?”沐岭温和地问道。
“呵,真打起来,敌人的血,战马的尿,都喝。”熊年咧嘴,洒脱地说道:“只要能让人活下去,脏的臭的不在乎,打赢就好。不过这水是要给王妃喝的,她得喝点干净的才成。”
“说得是,熊将军稍等片刻。”沐岭笑笑,缓步进了厨房,不多会儿,用衣服兜了一些从灶洞里掏的木炭出来了。
“你要用灶灰?”熊年好奇地看着他,问道:“这要怎么弄?”
“熊将军,麻烦找点小石子给我。”沐岭说道。
熊年揉揉鼻头,埋下头往院子一角找去。这里有个干掉的小花池,底下就有石子。他抓了两把过来,在井台前洗干净,放到了沐岭面前。
沐岭拿了熊年的刀,砍下了院子里那株早已枯死的竹子。
“也多亏那些人嫌这儿晦气,不然这竹子也没得用。”沐岭握着竹子在手里掂了掂,感概道。
“都要死了,还嫌这嫌那。”熊年拧眉,说道:“我平生最看不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我看,这里的姑娘也可怜,但凡有个去处,谁会来做这挨人骂的生意。”
“熊将军是真男儿。”沐岭赞道。
“嘿嘿,就是看多了受苦的人,知道她们的苦楚罢了。”熊年又揉了揉鼻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沐公子,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帮我把小桶挂起来,我拎不动。”沐岭指挥熊年把桶挂在了一边的树上,从厨房里拿来了两个木盆,用力洗刷干净,又请熊年用箭在其中一个木盆底部凿出几个细孔。
熊年一一按他说的做完,退到一边,看着他继续。
沐岭在盆底铺上木炭,石子,然后脱去了外袍,撕下了一片里衣绷在另一个木盆上面,两个木盆相叠放稳,又认真检查了一番。
熊年在一边认真看着,每一个动作都没放过。
“如此就好,就等水慢慢清洁。”沐岭抹了把汗,走到悬挂在树上的小桶前,调整了一下角度。
散发着淡腥味的水慢慢地往木盆里注入。
“沐公子懂得还挺多。”熊年绕着木盆走了几圈,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