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许其三捡了条凳儿坐下,接着摆头,招呼李迟:“李兄,就在这里坐罢,离门口儿近,走时方便。”
李迟便坐,看过一眼那个掌柜的,歪过脑袋就笑:“许兄弟,要我说,人家这般赚些辛苦钱财可不易,你该不会……”
“这哪里的话!我却能是那般的人?”许其三当即大喝。此刻酒水也正巧上来,那矮小的黑汉子走到二人身旁,许其三到底还是打量几眼,脸上是有刀痕,虽然算矮可架势瞧着也有,究竟不好招惹。
许其三不敢再看,于是就低下头,偏话是向李迟说:“以前我是坐过那事儿,可如今再想,偏不至于。
咱们把外头儿货出了,我就回去买房置地讨个媳妇,再也不作恶事。”
“哦。”李迟闻言且笑:“我算晓得了,咱们许兄弟倒可谓是:小恶不行,只作大的。”
“如今世道,大小一般。”说着这话,许其三瞧着那黑汉子回倒柜台,啧啧两声,且看酒壶。原是用块儿整木凿的,粗糙不堪,只是勉强可用。目光左移,杯盏不知何时放的,瞧着也都寻常样式,猜是该从定州购的。
暂都不想,许其三拾起酒壶,给自个儿的杯盏中满上了酒,接着又是起身,将李迟杯盏一道满上,罢了,坐下,眼只看着酒壶:“李兄,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李迟一愣,目光不由上移。
当我们说近事的时候,我们总会去说时间,但当是很久很久的从前,事件却比时候更让人有所印象。可李迟想不起来事,他用右手的大拇指按在那桌子的边沿儿,滑动,滑动,然后停下:“哦,那该是一个晴天。”
再后,打住,闭嘴,没有后文。
可许其三却盯着他的眼,像是试图却寻找些甚么东西似的,把话说得很慢:“该有七八年了。”
“这么久了啊。”李迟不由轻轻笑来,嘴角和视线也不禁一齐上扬,直到屋子上头儿。李迟看到了黑色的顶儿,那好像是烧焦的痕迹。
面色沉下,李迟猛吸几口气,烧过的时候不该是许久之前。
许其三是不知那些,更稍稍闭住了眼,像是回忆:“是啊,岁月不饶人,那时候你我还年轻,关系……也比如今要好。”
“你说甚么?”
李迟终于反应过来,猛然坐直了身子,他的目光如炬。
许其三睁开眼,他与李迟对视,更是一字一顿:“我说在那时候你我关系要比如今要好。”
李迟摇头,伸手,抬起杯盏,也吃了一口酒,等把杯子放下,才是轻声去说:“许兄弟,我觉得是你多想了。”
可许其三仍是摇头,罢了,稍稍侧了脑袋:“李兄,咱们兄弟一场,你不若直接告诉我罢,你与章选到底是瞒了我甚么事?”
接着,他身子前倾,稍稍立起,就连那俩只手也都支在桌子上头:“李兄,你可想清楚了,不然,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是又三个呼吸,许其三缓缓坐下,又将杯子举起:“我晓得了。罢罢罢!李兄,来,一齐吃了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