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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今日不行。”【1更+2更】

仪仗一路到了养心殿, 路元在殿前守门,瞧见云姒时,他忙迎上来, 下意识地就要喊姑娘, 余光在瞥见云姒身后跟着的松福时, 他才骤然反应过来:

“奴才见过云婕妤。”

云姒掩唇笑了一声, 让他起身:“不习惯?”

路元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在养心殿时,云姒接触最多的人就是路元和秋媛,后来她有了位份,秋媛和她一起离开, 路元却是还留在养心殿内, 她才离开养心殿数日,对养心殿比盼雎殿还要熟悉,她和路元一同往里走,云白色宫装衬得她眉眼姣姣, 她轻声道:

“叫姑娘也是无妨的。”

路元忙忙摇头:“这不合规矩。”

他瞧得清楚,云姒这一条路走得也不容易, 如今终于是主子了,何必再叫当初的姑娘。

云姒没勉强,抬眼看向养心殿内, 殿门紧闭, 许顺福也不在外面, 她好奇:

“皇上在么?”

路元轻咳了声, 他压低声音:“昨日从盼雎殿回来后, 皇上就没出来过, 您来得正好, 这都要午时了, 还请婕妤帮帮奴才,让皇上吃点东西。”

皇上要是身子有什么差错,慈宁宫那边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

云姒在殿前停了下来,路元纳闷地看向她,秋媛忍不住道:“婕妤如今不是养心殿的人,你该进去通报一声。”

路元慢半拍回过神来,他讪笑一声:

“奴才又忘了。”

殿内很是安静,路元推门进来,许顺福觑了眼伏案处理政务的皇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压低声:“怎么回事?”

路元也和他一样放低了声音:

“公公,云婕妤来了。”

许顺福眼睛一亮,他直接出去,一见云姒就仿佛看见救星一样,云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许顺福只当没看见:

“云婕妤您终于来了,快请进。”

云姒却是没动,她谨慎地看向许顺福:“皇上心情如何?”

许顺福脸色不变,一点心虚都没有:

“婕妤这话问的,您都来了,皇上心情能不好么?”

答非所问,但也将答案说了出来。

云姒轻轻恼了眼许顺福,仿若埋怨道:“我和公公认识许久,公公坑害我时一点也不手软。”

许顺福讪笑两声,只当没听见这话,他恭敬地推开殿门,让云姒进去,自己却是站在殿外,一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见状,秋媛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殿外。

松福将主子和御前宫人相处模式看在眼底,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殿门被轻轻一声响关上,整个殿内倏然陷入了一片安静。

谈垣初听见有人榻上台阶,一点点靠近,他只当是许顺福送茶水进来,许久,谈垣初没等到茶水,余光瞥见一双手搭在了砚台上,云白色的广袖落了一截在御案上。

谈垣初倏然抬头,待看清女子时一点没有意外,整个宫中除了她还有谁能这么自然地进出养心殿?

殿内的楹窗敞开,暖阳透过楹窗照进来,照在殿内的一株玉兰花上,也照在女子身上,她抬起眸眼,叫人越发看清了她,柳叶黛眉,杏眸红唇,桃腮粉面,尖细的下颌却是脸颊饱满而水嫩,双颊晕了一层浅浅的胭脂,很淡的妆,却是让身后颜色鲜亮的玉兰花都直接黯然失色。

暖阳驱散殿内的冷淡和暗沉,女子也给殿内添了许多亮色,她偏过头来,声音轻浅:“嫔妾还想着皇上什么时候能发现嫔妾呢?”

她也不行礼,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顾盼生姿。

谈垣初伸手给她,语气淡淡:“怎么过来了?”

云姒乖顺地将手递给他,顺着他的力道坐进他的怀中,她睁着一双杏眸仔细瞧了瞧他,谈垣初挑眉,她瞧得太认真,让人分不清她的情绪,许久,她才一点点轻声道:

“觉得您会难过,嫔妾想来陪陪您。”

她乖顺的时候总是能贴着人心,谈垣初抬手轻拂过她的青丝,女子依旧很轻,但也有点重量,在这个时候,这点重量却是让人觉得舒心和渴求,他一点点禁锢住她的腰肢。

谈垣初有点想亲她,但他什么都没做。

云姒抬起头,殿内有些地方暖阳照不到,谈垣初的神情有一刻仿佛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也让人觉得有点捉摸不透。

云姒想起适才她来时的砚台,砚台中的墨水有点干,显然他坐在这里,也不是全心全意地处理政务。

云姒其实不是很会安慰人。

尤其是谈垣初这种情况,其实苏婕妤小产,她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在意,和谈垣初做不到感同身受,自然很难想出安慰的话。

殿内点着熏香,雪松的香味,透着一点冷清却让人很醒神,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弥漫殿内,谈垣初也没想让她安慰他,他紧紧地禁锢着女子腰肢,声音低暗:

“陪朕待一会儿。”

云姒来养心殿就是陪他的,她抬手轻轻抚过谈垣初眼底的青黑,瘪唇,道:“嫔妾昨日站得腰疼,不想待着这里,皇上陪嫔妾进殿内躺会可好。”

谈垣初眼底不着痕迹地涌上一点温色,他低声:

“今日怎么这么乖?”

云姒一点也不心虚:“嫔妾什么时候不顺着您心意了?”

闻言,谈垣初忍不住挑了下眉,她平日让人生堵的时候还少么?

但谈垣初什么都没说,他抱着她进了内殿,软塌上铺着一层绒毯,七月的天很热,殿内摆着冰盆纳凉,倒也不觉得热,云姒被他搂在怀中,她觉得黏糊,稍稍挣扎了一下,就被斥了一句:

“别动。”

云姒闷声:“嫔妾难受。”

他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今日不行。”

云姒脑子一懵,半晌才反应过来谈垣初话中是什么意思,她蓦然涨红了一张脸,低声咬牙:“嫔妾曾听说过一句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不知是否淫者见淫?”

分明是他脑子里不干不净,听见什么都往歪处想,居然还赖在她身上!

有人掐了她腰肢一把,声音从头顶冷冷淡淡地传来:

“让云婕妤失望了,朕才疏学浅,不曾听过。”

云姒被他一声云婕妤噎住,再听他否认,忍不住扯了扯唇。

他总能叫她觉得一言难尽。

不等她说话,忽然,他搂住她,轻轻低头,有视线停在她脸上,气氛很坏,偏偏没人有动作,叫人想脱开,许久,他敛下神色,语气藏着些许说不清的疲惫:“不开玩笑了,安静陪朕待会儿。”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说让她陪他待一会儿,云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真的很累,她这一趟也真的来得恰是时候。

她抬眼,落在他面上,他微阖着双眼,眉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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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掩饰不住的疲倦,云姒轻颤杏眸。

昨日她回到盼雎殿时已经到了傍晚,云姒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到养心殿的,但总归不会比她早,云姒瞧见了御案上满满一摞的奏折,他许是一夜都未睡。

忽然,他抬起没有搂住她的那只手,在她脸侧轻抚了抚,声音透着些许暗哑:

“云姒,别这么看我。”

他是有点难过昨日苏婕妤小产,忘却悲痛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尤其是云姒就在殿内的情况下。

春宵一刻,纵情声色。

但谈垣初不愿意。

云姒蓦然一怔,她觉得殿内气氛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让她心底有点泛空,很难说清的情绪,让她一点点收回视线,乖顺地依偎在他怀中。

她最终还是安静下来。

这一待,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殿内没人说话,整个宫殿都是静悄悄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云姒脖颈间,她翻了个身,搂住她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云姒终于坐了起来。

而谈垣初依旧躺在软塌上。

云姒轻手轻脚地替他拢了拢绒毯,她理好衣襟,离开前,云姒又回头看了一眼谈垣初。

今日是十五,谈垣初晚上要去坤宁宫,云姒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地在养心殿久留。

等出去后,许顺福和路元都在外勾头等着她,云姒给他们使了个眼色,离得远了一点,她才低声道:

“皇上睡着了,待傍晚前,许公公记得叫醒皇上。”

许顺福不解:“皇上昨日一夜未睡,有什么事不如等皇上睡醒再说?”

云姒颇有点无语:

“今日是十五,皇上不记得也就罢了,公公难道也不记得?”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许顺福一门心思又都是皇上,当真将这件事给忘了去,他呐呐地摸了摸鼻子:“多谢云婕妤提醒,奴才记得了!”

云姒懒得管他,反正她都提醒过了,总归不是她盼雎殿侍寝,爱记得不记得。

云姒转身离开。

她来养心殿的消息根本没瞒住,但今日没几人关注她,在避暑名单上的妃嫔都一门心思在收拾行礼,没在名单上的也不敢肆意议论她。

坤宁宫得到消息,百枝轻声嘀咕:

“算她是个规矩的。”

今日要是十五,要是云姒在今日缠着皇上,甭管娘娘再欣赏她,百枝都在心底看她不顺眼。

皇后觑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

她按了按眉心:“苏婕妤醒来了么?”

话题跳到苏婕妤身上,百枝怔了一下,才跟上来:

“已经醒了,奴婢听说太医院的人还去了一趟。”

皇后垂眸翻看案宗,语气淡淡:“太医怎么说的?”

百枝顿了顿,才低声道:

“娘娘没想瞒着她,苏婕妤自是知道了她日后不能再有孕一事。”

百枝有点忧虑:“娘娘为什么要让太医告诉苏婕妤这件事?万一苏婕妤对娘娘生出怨恨怎么办?”

虽然说娘娘在苏婕妤要偏方阻拦过苏婕妤,但不论怎么说,偏方都是娘娘给苏婕妤的。

谁知道苏婕妤受了这么多刺激后,脑子还能不能转过弯来?

铜镜映照出皇后寡淡的神色:

“她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蠢。”

苏婕妤如今没有了皇嗣,日后也不可能再有孕,这种处境下,苏婕妤只要还有一点脑子,都应该知道不能得罪她。

毕竟,这整个皇宫,除了她,还有谁能替苏婕妤找出害了她腹中皇嗣的人?

和皇后猜得没错,苏婕妤醒来后,整个人都陷入呆滞中。

不能再有孕?

苏婕妤脑海中不断徘徊着这几个字,许久,她脸上扯出一抹似哭似笑的表情,叫人看得骨子里生出一股凉意。

白芍哭着跪下来:“主子,您别这样,奴婢看着害怕!”

“害怕?”

苏婕妤念着这两个字,自嘲地牵扯嘴角:“我如今成了一个废人,连面目都让人觉得害怕了么?”

白芍拼命摇头:

“主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扑上去,抱住主子,声声恳切:“太医说了,只要主子养好身体,日后未必不能有机会得子。”

苏婕妤扯了扯唇,却没扯动,太医说这话时,苏婕妤却是看清了太医眼中的同情。

一个注定不可能有皇嗣的妃嫔,再有恩宠又如何?

最终还不是落得一场空!

苏婕妤忽然发疯地捶打自己,吓得白芍眼泪直掉,拼命拦住她:“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不能有皇嗣,难道您连命都不要了么?!”

苏婕妤眼角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崩溃地哭出声:

“他本来就不怜惜我,知道我不能替他孕育子嗣后,他还肯看我一眼么?!”

白芍被她哭得鼻子发酸:“主子!您只想着皇上,难道就不想想老爷和夫人?!老爷和夫人那般疼您,要是知道您这般糟践自己,岂不是要心疼死?”

“就算主子不想活了,难道主子就不想替小皇子报仇么?害了小皇子的凶手还没有查出来!您要眼睁睁地看着害了小皇子的凶手逍遥法外吗?!”

苏婕妤被她一声声质问拦住了动作,她崩溃地倒在白芍怀中哭:

“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她连是谁害了她都不知道,她要怎么报仇?!

白芍抹了一把脸:“主子,咱们可以去求皇后娘娘,不论是谁害了您,咱么一定能查出凶手的!”

而且,不论凶手是谁,都不会是皇后娘娘,如果皇后娘娘不想让主子有孕,当初直接不给主子偏方就是了。

至于主子如今的处境,白芍再是违心都知道怪不到皇后娘娘身上。

当初皇后娘娘也竭力劝阻过主子,是主子不听劝,非要喝这偏方赌上一把。

如今却要输得一塌糊涂。

苏婕妤看着白芍,一边哭一边笑,自嘲的笑声响彻殿内:

“白芍啊,你我主仆二人怎么会蠢笨至此!”

时至今日,她怎么会还不明白,这所谓的偏方本就是皇后娘娘给她设下的圈套,只是皇后娘娘不曾逼迫,她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她就会自己按捺不住地往里跳。

皇后娘娘再如何设计,都的确让她如愿地怀上皇嗣,也不曾主动害她,甚至还送来嬷嬷助她安胎。

如今,她只能倚仗皇后娘娘替她找出真正害了她皇嗣的凶手!

多可笑!

她明知皇后娘娘做了什么,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不可能再有孕的她,要想在宫中继续好好待下去,根本不可能再和皇后娘娘撕破脸皮。

苏婕妤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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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她忽然撑着身子起来。

白芍惊骇:“主子,您要做什么?!”

苏婕妤自嘲一笑:“我这身子都已经破败成这样了,自然要物尽其用。”

白芍没听懂。

苏婕妤也不需要她听懂,她撑着身子一步步踉跄地往外跑去,她只穿着亵衣,囫囵披了件外衫,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似乎衣裳都还残余了血迹。

云姒用过晚膳,就听说苏婕妤在坤宁宫前拦住了銮驾。

她忍不住错愕:

“她不是昨日才小产?”

甚至不止小产。

苏婕妤被仪仗压在身体,浑身有多处骨折,她是不要命了,这种情况还敢乱跑出去?

苏婕妤的确是不要命了。

她跪在銮驾前,冷风萧瑟,吹得她浑身颤抖,但她不管不顾,跪在鹅卵石上,往日清冷的面上如今都是泪水,狼狈不堪:

“皇上!”

銮驾被迫停了下来,谈垣初下了銮驾,他只扫了一眼苏婕妤,甚至没听她在说什么,眉眼染上一抹薄怒:

“扶苏婕妤起来。”

许顺福不敢耽误,忙忙上前扶住苏婕妤,苦口婆心:“婕妤您这是做什么!您才小产,正是要好好调养身子的时候,怎么能出来吹冷风呢?”

苏婕妤推开许顺福,她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拽住了谈垣初的衣摆,眼泪又凶又急地砸在地上:

“我怎么能……怎么能安心调养身体!”

“嫔妾一闭眼,脑海就全是我那可怜的孩儿的哭声!哭得我心如刀绞,仿佛千万根银针扎着一般疼!嫔妾不敢闭眼啊!”

“他在怪嫔妾!怪嫔妾没护好他!”

“皇上,求您……嫔妾求您!一定要查出杀害他的凶手啊!”

苏婕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冷风吹过,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她的身子不断发抖,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只不断冲谈垣初磕头,额头磕在鹅卵石上,直到鹅卵石上染上血迹,她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在哭……嫔妾能听见他在哭啊!他还没来得及到这世间看一眼!还没来得及喊您一声父皇!皇上,嫔妾求您……替咱们的皇儿求求您!一定要替他报仇啊!”

谈垣初眸色晦涩地看向苏婕妤。

在他印象中,苏婕妤只是这后宫寻常的一员罢了,许是容貌出众一点,又许是家世出众一点,但也仅此罢了。

而现在,她跪在这里,仿佛什么都不要了,什么尊贵、脸面和身子全被她遗忘到脑后,只求他替她和他丧命的皇儿报仇。

今晚的风很冷,透着一股凄凉,也叫地上跪着的女子越发显得格外不堪。

可直到今日,苏婕妤才真正地被谈垣初看进眼中。

谈垣初上前一步,许顺福掩下讶然,他退后了一步,谈垣初弯下腰,亲自扶起了苏婕妤,他声音冷沉:

“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云姒从宫中赶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站在仪仗边,看着苏婕妤崩溃地倒进了谈垣初怀中,他什么都没有做,任由苏婕妤在他怀中痛哭,发泄心底的苦意。

云姒没上前,风有点盛,让她看不清谈垣初的神情。

但大抵不过是怜惜。

云姒也没想看清,秋媛无声地看向她,云姒什么都没说,她转身上了仪仗:“回去。”

闻讯而来的人很多,云姒的仪仗在其中不算引人注目。

但只有她一人是反向而行。

许顺福听见动静回头时,不由自主地朝她们一行人看去,他没看清仪仗内坐着的人,却是看清了秋媛,他忍不住惊愕出声:

“姑、姑娘……”

这宫中,许顺福只会喊一个人姑娘。

谈垣初转头看去,但他只看见了仪仗的背影。

他没看见女子,也不知道女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又看见了多少?

明明很清楚女子不曾喜欢他,谈垣初这个时候仍是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他居然觉得女子会难过。

她今日还特意告诉许顺福,让他提醒自己今日是十五,要来坤宁宫。

这般的她,怎么会因为一个苏婕妤而难过?

苏婕妤哭声未断,但她明显察觉到在许顺福出声后,皇上的身子僵了僵,不清晰却又明显存在。

紧接着,谈垣初松开了她,苏婕妤心底倏然一凉。

他就这般在乎云姒的感受?

她心心念念,却是云姒唾手可得。

苏婕妤泪腺又是忍不住地发烫,但她咬住舌尖,死死压抑住了心底的情绪。

谈垣初扫向白芍:“送你们主子回宫,再有今日一事,你们都不必在宫中待着了。”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近乎没什么情绪,却是让白芍等宫人浑身一冷。

许是谈垣初那一句话承诺安抚住了苏婕妤的情绪,她即使还在哭,却是顺着谈垣初的话,和宫人们一起离开,只是她的背影单薄,仿佛轻易就能被风刮走一样。

这般惹人怜惜的一幕,却是没被谈垣初看见,他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眉眼间不自觉地带出来了一点。

皇后不知何时出现殿门口,等苏婕妤离开后,她才轻步走向谈垣初,轻声细语:

“臣妾在宫中给皇上备了晚膳,皇上要进去么?”

她好像看出了谈垣初的烦躁,将选择权轻易地交给了谈垣初。

四周还有宫妃未散,谈垣初扫了一眼,语气冷淡:

“你们也要在坤宁宫留膳?”

宫妃被一问,当即听出他话音中的不虞,心中一凛,根本不敢再继续久留。

谈垣初不着痕迹地看了某个方向一眼,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和皇后一同进了坤宁宫。

第72章 玛瑙珠串【营养液加更】

一夜风声冷涩, 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今晚后宫没几个人能够安然入睡。

除了某人。

盼雎殿早早熄了灯,宫墙上的灯笼都灭了, 守夜的宫人蹭在屋檐底下垂头, 也不知是不是打着盹儿。

许顺福到的时候, 褚桉宫内一片冷清, 他勾头看了一眼,盼雎殿黯然得没有一点光亮,殿门都是关上的。

许顺福心底暗自啧了声,满宫妃嫔都恨不得殿内的灯笼一直常亮不灭, 云婕妤倒是一点都不遮掩情绪。

他心底惦记着皇上的吩咐, 纠结了一下,就朝盼雎殿内走去。

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吵醒了守门的人,松福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见了御前的许公公,有点傻眼, 没敢大声吵醒殿内休息的主子,忙忙迎上来:

“许公公, 您怎么来了?”

话落后,他猛地拍了一下脑袋,透了点紧张:“是不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松福问出这句话后, 自己心底也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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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了一番。

这夜都深了, 又不自家主子侍寝, 按理说, 皇上现在都应该是在坤宁宫歇下了, 这时让许公公来做什么?

心底再纳闷, 松福面上也没露出一点异样。

许顺福清了清嗓子, 他问:“婕妤主子睡下了?”

松福觑了眼殿内的暗淡, 其实也有点琢磨不透主子到底睡没睡,但不管睡了与否,皇上要是有吩咐,不是照样得起来么,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松福犹豫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主子刚睡下不久。”

许顺福也没管,直接道明来意:“今日云婕妤去养心殿时,落了一样东西在殿内,皇上让奴才给云婕妤送来。”

松福纳闷,什么东西非得半夜送来?

许顺福给旁边一道跟来的奴才使了个眼色,奴才呈上一个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串玛瑙珠子穿成的手链,殷红的玛瑙珠子在浅淡的月色格外显眼。

松福不着痕迹地挑眉,主子什么时候有过这般颜色艳丽的玛瑙珠子了?

感情是皇上给主子送东西来了。

松福恭敬地低下头:“奴才这就去禀报主子。”

被许顺福拦下:

“皇上吩咐了,要是云婕妤主子睡下,就不必吵醒她,待婕妤醒来后,你再将锦盒交给婕妤即可。”

他都这般说了,松福自然是要应下。

他恭敬地捧着锦盒,眼睁睁地瞧着御前的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松福低头看了看锦盒,忽然勾唇笑了一声。

这盼雎殿,他是来对了。

直到翌日清晨,云姒才得知夜间许顺福来了一趟,她意外地挑眉,昨日回来后,她用过晚膳,早早就休息了。

苏婕妤会不管不顾,云姒却是不喜折腾自己。

她爱享受,想要位份就是想要锦衣玉食,为了一个人夜不能寐,根本不是她的作风。

一夜无梦,叫她眼底一点青黑都没有,脸颊透着光泽,肤如凝脂,仿若芙蓉映面,擦了一点浅淡的脂粉,便是桃腮粉面,轻轻勾眸间余了道不尽的风情,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云姒托腮,轻声道:

“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瞧瞧。”

锦盒被呈了上来,殷红的玛瑙珠子静静地摆在锦盒中,颜色格外鲜艳。

云姒和秋媛对视了一眼,秋媛声音平静:

“婕妤肌肤白皙,配这般颜色恰是最好。”

云姒抬手拨弄了一番玛瑙珠串,有点好奇:“你说,他怎么会想起给我送来这个?”

这玛瑙颜色到底有点不合规矩,但一想到谈垣初往日不着调的行为,云姒又觉得不必要大惊小怪。

她还见过德妃娘娘戴过一支红玉手镯,这般小件,当不得什么。

秋媛觑了她一眼,没忍住:“您心底都什么清楚,还非要问奴婢。”

云姒被一噎,嗔恼地看了她一眼。

她昨日故意转身离开,一是懒得看下去,二来,她一贯表现得很欢喜皇上,瞧见他揽住别的人,她心底当然要觉得不舒坦。

她心底是否真的不舒坦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谈垣初觉得她不舒坦。

云姒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秋媛意会地替她戴上珠串,云姒左右端详,问秋媛:

“好不好看?”

怎么能不好看?

一截白皙的皓腕在眼前轻晃,殷红的玛瑙珠串衬得她越发白皙,红白交映下,让人恨不得携住她的手腕把玩一番。

女子笑吟吟地仰头看着人,往日姣姣的杏眸灌了些轻柔甜意,便平白透了点勾人的旖旎春意,挠得人心底不断生痒。

秋媛眼底掠过惊艳,她堪堪移开视线,低声埋怨:

“主子尽是招人。”

这般姿色,岂止世间男子会被钓住,若是生在宫外,女子见了也很难不生出怜惜。

偏偏这皇宫中人人都是利益牵扯,她这般姿色轻易就会动了旁人的利益,自然很难让人见她顺眼。

待替她梳妆完,秋媛终于记起一件事:

“皇上把调查慎刑司一事交给了皇后娘娘,听说所有在秋素死的那一日当值的宫人都被拘押了起来。”

云姒耸肩,她的心思都在三日后的行宫避暑一事上了。

她进宫后就一直没再出去过,被困在这宫墙中也有整整四年。

再说苏婕妤小产一事,本来就是上位那些娘娘的博弈,根本没有她们的事,掺和不进去。

自然,要确认了是谁害了苏婕妤小产,云姒还是很有兴趣得知真相的。

谁叫这背后之人为了搅浑水,将她也牵扯了进去。

云姒没什么优点,记仇算是一个。

赶上了辰时的请安,今日殿内的气氛比昨日要活跃一些,低低的议论声在宫中响起,居然也有人和云姒搭话:

“听说行宫中风景甚美,荫凉避暑,每年去行宫时,众妃嫔都是各住一处院落,婕妤姐姐深得皇上恩宠,也不知姐姐会分得哪个院落。”

行宫有多少宫殿不是秘密,毕竟,新妃没去过,宫中的旧人却是去过行宫避暑。

能叫诸位心心念念的不过就是那几个宫殿,风景好的,离皇上住处近的,两者合一便是再好不过。

和云姒搭话的女子笑容恬静:

“听说颂雅轩风景独秀,庇荫纳凉,最重要的是距离皇上平日中办公的勤政殿距离最近,嫔妾听说,许多姐妹都心心念念想住进颂雅轩中。”

这话,云姒听着觉得有点意思。

她朝说话的人看了一眼,云姒认得她,宝华殿的陆嫔,也是旧邸跟上来的妃嫔,往日恩宠平平,位份不高不低,再是不起眼,轻易也没人会招惹她。

云姒心底琢磨了一番陆嫔和她搭话的用意,表面弯了弯杏眸,轻声问道:

“陆嫔也这样想?”

陆嫔没有一点犹豫地摇了摇头:“嫔妾喜欢清静,颂雅轩不适合嫔妾。”

这种话,云姒向来都是左耳听右耳过,半点没放在心上说得这般无欲无求,这宫中又能有多少人真的如此?

云姒觉得没意思,没再和陆嫔搭话,她抿唇笑了笑,扭头看向内殿的方向,也没给陆嫔再和她说话的机会。

陆嫔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轻皱了一下眉头。

内殿传来动静,皇后娘娘很快出来,叫人意外的是,容昭仪跟在皇后娘娘身后一起出来,云姒陡然想起小公主还在坤宁宫,容昭仪会早早到了坤宁宫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

皇后娘娘坐下来,就直接道:

“后日就要前往行宫,你们都准备好,莫要缺带了东西。”

她还是没提苏婕妤小产一事的后续,有人按捺不住:“娘娘,不知苏婕妤一事是否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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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结果没出来,人心底总是要惶惶的,生怕一不小心就遭了算计。

在这后宫中,可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能永远清白的。

云姒觑了眼说话的人,是刘御女,当初制作香膏,害得卢才人小产的刘御女。

云姒挑了挑眉,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谈垣初把苏婕妤小产一事交给皇后娘娘查明,谁都知道皇后娘娘在查,但皇后娘娘一直没有公布事情查到了哪里,是否有进度和线索。

众人被埋在鼓中,什么都不知道,也怪不得有人会按捺不住地跳出来。

皇后娘娘看了刘御女一眼,语气淡淡道:

“等结果出来,本宫自会告诉你们。”

刘御女一顿,也不敢逼问她。

云姒朝邱宝林看了一眼,邱宝林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道:“嫔妾记得,这件事和刘御女无关,但刘御女好像很想知道凶手是谁。”

刘御女浑身一僵,她咬唇委屈道:

“姐姐这话是在怀疑嫔妾么?嫔妾和苏婕妤近日无仇往日无怨的,作何要害她?”

云姒抬手抵了抵唇,这套说辞好像有点耳熟。

似乎当初卢才人小产时,刘御女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邱宝林有点惊讶:“刘御女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有些好奇,要是说错了话,刘御女还请见谅。”

刘御女一张脸被噎得通红,她咬声道:

“嫔妾是觉得害了苏婕妤的凶手一日没被查出来,宫中众人心底就会一日惶恐不安,云婕妤都被栽赃陷害过一次,要是别人也被陷害了呢?”

“嫔妾位卑言轻,当然会害怕。”

云姒没想到这里面还能扯到自己,刘御女是在暗示什么?

她都被栽赃了,等后面查出害了苏婕妤的凶手时,也未必是真正的凶手?

感情她被栽赃一事,日后还能让人借此洗白?

云姒轻眯了眯眼眸,她轻声缓慢:

“刘御女过于杞人忧天,有皇后娘娘亲自查案,自然不会有冤假错案,难道刘御女还不相信皇后娘娘?”

皇后眉眼间情绪寡淡了许多,她抬眼平静地看向刘御女。

刘御女额头冒出一点冷汗,她慌忙道:

“嫔妾当然没有!云婕妤说得对,是嫔妾想太多了。”

第73章 “今日行么?”【1更+2更】

刘御女偃旗息鼓, 讪讪地退回位置上。

云姒和邱宝林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很快,云姒敛下眸眼, 轻抿了口茶水, 随着动作, 她衣袖下滑, 露出了一截白皙的皓腕。

手腕上殷红的玛瑙珠串格外引人瞩目。

容昭仪余光不经意瞥见,蓦然一顿,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朝云姒手腕细看了一眼, 待看清她手腕上珠串的颜色时, 脸色倏然变了几番,她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云姒的手腕上,堪声:

“往日不曾见过云婕妤戴着这串手链。”

简短的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云姒眉眼浮现过一抹讶然, 她一点不作遮掩地伸出手给容昭仪看,声音娇软:“昭仪娘娘是说这串玛瑙珠子?”

容昭仪眸底情绪冷了冷。

云姒仿若察觉不到容昭仪的神情变化, 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她惯是知道怎么扎人心窝。

容昭仪不是喜欢谈垣初么?喜欢能够忍心伤害小公主,云姒怎么可能不利用一点?

整个皇宫, 云姒对其余妃嫔都没什么恶感, 再是言语相向也顶多是立场不同, 唯独容昭仪, 云姒对她厌恶至极。

皇后娘娘也瞧见了那抹殷红, 她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怪不得昨晚许顺福离开了坤宁宫一段时间。

云姒收回手, 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垂眸间平添了一抹让人怦然心动的羞赧:

“是皇上昨日送于嫔妾的,嫔妾欣喜,才会今日就迫不及待地戴上,昭仪娘娘觉得好看么?”

本朝红色为贵,贵一字就代表了许多含义。

玛瑙珠串或许不够价值连城,但谈垣初许她佩戴红色,就足够令人觉得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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