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话音刚落,那枚黑石应声而碎成粉末,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儿就附着于一个箭头之上!
顾祈安见状大喜,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箭头,入手依旧是那么冰凉。
稳了!
他郑而重之地组好黑石箭矢,小心翼翼地放进箭筒当中,这将是他的底牌!
把所有普通箭矢都组装好后,顾祈安心中踏实许多,重新把简易连弩装进布袋,往客栈走去……
回了客栈他随意吃了点东西,找小二要了片黑布,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等天黑……
顾祈安用黑布蒙着眼,倒头就睡。
他要先适应黑暗,这个世界的黑暗……
“我就远远地看一眼,有危险才用武器……远远地……看一眼……”
窗外雨一直在下。
雨天的夜来的永远比晴天要早一些。
风也大了起来,河边柳枝如神女秀发飞扬,乌云遮蔽了月光,任凭风雨肆虐人间。不知是灾难还是福报……
零散行人不再,星点灯火照不亮街头。
黑夜终临,长夜难明!
顾祈安也不再是一身白衣,他脚穿黑色清锻靴,身着墨色夜行长袍,斗篷遮住了面容,散发着冷冽寒光的简易连弩背在身后,为了方便取用,顾祈安把箭筒绑在了腰间。
他站在亭子里,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旁边不远处就是他亲手埋葬妇人母子的地方……
我只是去看看……
看看一直以来对我给予善心的人们是遭受何等欺凌,看看那一夜之后的真相,看看妇人一直劝我不要入的局,是怎样的!我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去直面这个世界的麻木不仁……
我也只能看看……
苏殷也说了,何不为苍生,做些什么……
但顾祈安只是个凡人,对局势一头雾水,做不到用智谋取胜。
所以他用最后一枚白子制作了保命的底牌,哪怕这底牌在修士面前毫无威胁。
修士强吗?自然是强的。能入道之人必然有过人之处,但修士也是人,入道练气筑基此类不过是比凡人强大一点罢了,不过是能引动天地灵力罢了……
啪嗒……啪嗒……
顾祈安转身回头,看向花船楼的方向,遥遥地作揖行了一礼。
然后踏着水,一步步朝着城南的树林走去。
脚步落在积水的街道上,明明两旁的楼房寂寥无声,杳无人影,却好像又有千万双眼睛看着他前行一样。
就像一个逆行者……
啪嗒……啪嗒……
不远处的花船楼阁之上,苏殷站在窗前,遥望着飘飞的柳枝和毅然的身影,摩挲着手中酒杯的杯沿。任凭渐起的风雨淋湿长裙。
这可把一旁的丫鬟急坏了,不停地劝说让她回到暖炉边,当心受寒。
可苏殷却不为所动,只是望着顾祈安的背影怔然出神。
丫鬟们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感觉今夜的雨似乎又冷了些。
“小姐还不休息吗?一直看着窗外,是有什么忧思未了吗?”劝苏殷不要在窗边无果后,丫鬟们便换了一个方式关心问道。
苏殷摇了摇头,“只是不解而已。”
丫鬟们不明所以,但知道自家小姐这是不愿多说的意思,便住了嘴,站在她身旁陪着她淋雨。
是的,苏殷不解。以乐入道者,或多或少都能猜出别人的性格,以性格又可以看出他人的内心所想。
唯独顾祈安……她能看出,但不能理解。
那股悲伤不知是从何而来,仿佛顾祈安的心中一直都揣着忧愁,哪怕他在笑。苏殷也能看出那笑容中的纷呈杂绪。
难过,孤独,悲伤,凄凉,思念……
明明是一个凡人,只是一个凡人。不过是见了两具尸体,为何会那么的悲伤?
良久,苏殷将手中水酒参半的液体一饮而尽,罕见地像个侠客一样朝着顾祈安的背景举了举空杯。
她本来是不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