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和总捕头在落脚的地方坐了下来,秋水也不敢乱动,她一调动内力,周遭的紫火便望她这边冒过来。
秋水小心触碰了一下火焰,发现这火焰宛若附骨之疽一般,燃到自己手上就摆脱不掉。
秋水狠了狠心,抽出长刀削去了自己的一截短短的指肉。
血并没有流出来,琉璃手上的刀在隐隐发光。
而另一边,苏沫虽然已经逃出生天,但每跃起四五步她都要咳一声,嘴里吐出血沫。
她不停回头,担心身后的捉刀人会不会还有后手,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沫长舒一口气。
秋风里,月光下,少女的身形愈来愈单薄,就好像秋风里上下翻动的落叶一般。
现在才五品术士的苏沫,却已经见过青衣教的两名传说之境,她还是其中一名传说之境已经预定下的高徒。
她也是同辈的翘楚,她不能死。
她是前朝镇南侯的后代,她身上还有着复国的使命。
然而,素来敏锐细心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韩珏并没有躲着,相反,他一直在这女子身后。
生死之仇,仇太大了,他原本就是八品中,而在见到那老道死后,他居然突破到了七品下。
韩珏心中的一个执念突然消散,内心郁结宛若春水破冰般化开,浑身内力的流转表面韩珏此刻已经破境。
仿佛白捡的破境一般。
但此时韩珏却并没有破境的喜悦。
见着这老道残躯化作一女子,又再度逃窜,韩珏心中便冒出来一股郁结之气,韩珏知道,如果此女不杀,自己将会一直停留在七品下的境界,甚至不到活不过五十岁就得被心中这团郁结之气给堵死。
自己前身倒是给自己留了一手好的,却也留了一手好大的坑。
这女子一直到梦县城中心,韩珏都还在寻找机会。
不是不能挺身直接将她斩了,而是她并非朝着城外走,反而继续前往内城,这让韩珏十分讶异。
难道她在城中还有眼线,或者说,城中还有她的据点?
走了许久,她好像也不太认得路,韩珏敢肯定苏沫没有发现他,应该不是兜圈子,就是单纯的不认路。
但终于,她在一户高门前停下了。
楼府!
韩珏跟着这女子一直到了楼府,这分明就是城外剿匪营缴匪校尉的府邸。
韩珏心中怨气更深,这女子有隐蔽身形的法门,但韩珏也有寻觅踪迹的手段,荆州韩家除了一门隼外,还有许多追踪,隐蔽,逃杀的技能。
韩珏虽不说精通,但耳濡目染,也懂些门道。
韩珏暗道:“是你逼我的,让韩家人知道了多半也要来废我武功,事急从权!不管了。”
就在苏沫推门前的那一刻,就在苏沫彻底放松,几欲瘫倒的前一刻,苏沫内心突然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这比方才秋水的无比刀势还要恐怖。
苏沫是青衣教东部话事人的嫡传,天分极高,身上延生避死的法宝不少,身上的铃铛正在狂响,但长途的快速奔袭让她在这一刻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韩珏此刻是八品,或者苏沫是六品武者的修为,那韩珏必定会昏倒在她回首摇铃的瞬间。
但韩珏是七品!
长刀掠过,韩珏的刀法并没有像秋水那般直接将敌人的人头斩落,而是砍了半截,苏沫的血溅了韩珏一脸,
韩珏不知道的是,好在韩珏速度快,刀势已经积攒许久,才没能让苏沫用出极其恶毒的血咒。若是苏沫临时前吐出一个“血”字,韩珏此刻恐怕要受到百蚁噬心之苦。
韩珏奔袭一夜,没多少时间休息,又临时破境,身形更是不稳,扶着楼府的台阶坐了下去。
苏沫人不高,看面相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但血流的极多,伤口冒出滋滋的细响,仿佛在嘶吼着死去的不甘。
血已经打湿了韩珏的袖子,血色并不是暗红,而是极为艳丽的新红,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少女的年轻,在诉说这个狠辣的术士还只是个少女。
韩珏还没休息一会,甚至脸上的血都没擦干,他就看到一骑快马停在楼府前。
是城外剿匪营的剿匪校尉。
韩珏咳出血来,他没想到在这个高武世界,自己的肺泡居然疼的让他牙齿在打架,嘴里的血腥味让他十分难受。
韩珏吐在地上一口乌血,乌血和苏沫的鲜血形成一副诡异的场景。
矮壮的校尉跳下马来,对韩珏说道:“韩大人,拿你头颅后我的家人还能有活路。”
韩珏用长刀撑起身体,隼游的损耗实在太大,他身体里本就不多的内力已经耗费一空。
矮壮校尉没有多废话,他用的是长槊,长槊直直向韩珏胸门袭来,这矮壮校尉另一只手还拿着短匕。
虽然只是一个管治安的瘦弱书生,只是一个只会轻功的韩家人,但这校尉还是用尽了全力,如果韩珏躲过这次槊击,那他迎来的就是校尉手中凛凛的短刀。
矮壮校尉脑海里是他女儿的模样,他女儿才五岁,在青衣教手上,她不能死,而矮壮校尉面前的他,一定要死。
韩珏面门已经感受到长槊的罡风,月光洒落,矮壮校尉的眼睛如狼一般,闪烁着幽光。
他很自信,没什么理由不自信。
韩珏摇动了刚才从苏沫腰间取下的铃铛,再向前砸去。
韩珏不知道这铃铛的效果,但从苏沫脑袋都被砍了半边后,手还握着这幅铃铛来看,这铃铛应该是有点用。
矮壮校尉如狼般闪着幽光的眼睛突然变得空明,直挺的长槊向下倾斜,韩珏找准机会格挡住了长枪,再一抬手挥刀,长槊飞远。
韩珏借着台阶的高度,小腿提劲,飞扑到昏着的矮壮校尉身前。
韩珏长刀挥出,砍在矮壮校尉的甲胄前。
就在韩珏兴奋起来的时候,他发现,长刀并没有破甲。
这厮居然穿了甲胄!
韩珏的这一砍也让矮壮校尉恢复了一点神志。
方才的刀和甲胄在空气里呲出火花,韩珏脸被烧的滚烫。
韩珏也有短匕,他猛地抽出,毅然出手,扎在矮壮校尉的脖颈上。
矮壮校尉面色顿时红肿,在夜色与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黑色,矮壮校尉用最后一丝力气吼了出来,应该是某种狮子吼的功法,直击神魂,及其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