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青牛镇闹哄哄的。
黑云堆在穹顶,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一个下山的百姓慌如惊鸟,窜进店铺,不久更多的百姓进进出出,整个镇子都像闹起了灾荒。
流沙派徒子徒孙的家世在穆家面前不值一提,放到青牛镇上,无一不是响当当一号。
不一会儿天雷滚滚,细雨迷蒙起来,如同喻示冤屈,议论声更加乱耳。
因雨来得太急,又或穆清这一众恶人慢吞吞行到了镇上,百姓们一哄而散,只剩雨打青瓦的滴答声,还在耳边轻响。
道边望中,连沿街小贩,都不剩得几家。
穆清张望过去,首先注意到的是一间茶铺,没有茶盏,没有店主,就一套桌椅,一个客人,一块飘零在细雨中的茶字牌,以及一匹拴在榆树上的红鬃烈马。
客人青年模样,罗衫玉带,气度斐然,正直勾勾望着他们一行,面带儒雅。
青年人将剑横在桌前,不仅着装华丽,佩剑更是奢侈,剑柄上竟然镶嵌着一块猫眼大小的白玉石,晶莹剔透,散出荧白之芒。
起初穆清只是有所警觉,似乎来者不善。
靠近过后,看到青年剑客长身玉立,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油然生起。
“姜宜然。”这声沉闷压抑,似一声虎吼盘旋喉头,他的愤怒肉耳可闻。
愤怒是弱者的代名词。
姜宜然看见了穆清的愤怒,便觉得看见了穆清的脆弱。
殊不知,愤怒也是年轻气盛的体现。
道经有云: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你们穆家捉人,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适才百姓们议论纷纷,流沙派犯了何罪?”
姜宜然温吞一笑,给人大局在握的感受。
“少爷,他们人不少。”
燕七附到耳边,小心提醒,稚嫩的声音里但无惧色。
他注意到穆清的两只眼睛死盯住茶铺,更远处,一家酒馆里人影绰绰,分明是躲藏起来的姜家侍卫。
此刻冲突渐起,那些侍卫凶神恶煞,大约二十来号人,冒雨踱步出来,拦住众人去路。
期间李统领明目张胆,在穆清注视下,向着对手中相熟之人挤眉弄眼,魁梧形象一落千丈。
这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宵小之徒,难以指望。
一瞬间,穆清清醒过来,一柄名为舆论的无形利刃悬在颅顶。
他的本性冷漠,为了家族脸面,却不得不耗费口舌。
“七日之前,施山西麓,流沙派前任掌门徐大,伙同蠡贼袭击某家,被穆和兄长一剑击毙,此时瑞陵百姓众所周知,蠡贼不义,撇下同伴逃跑,那徐大的尸身可是留了下来,能够作证此言不需。”
穆清声若雷霆,一番话诉清前因后果,并非多此一举,解释给姜宜然这杀手当面,而是让主路两旁,躲在店铺里偷听的青牛镇百姓清楚清楚,流沙派罪有余辜。
“天神共鉴,师父多年前就已经云游下山,他老人家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与孩儿们何干啊!”
王启被几匹高大的黑蹄马阻碍视线,听得穆清所言,当即辩解。
他扑通跪地,把捆住的双手举过头顶,恳求苍天有灵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短短时间,雨珠大得如豆,似是珠帘崩线,敲得青石板路水花不断。
几处低洼蓄积出水凼,镜面光滑。
其中倒映红鬃马的那个,缓缓映入一副面容,表情玩味。
姜宜然起身,不太高兴。
他的性格十分直率,不像沈玢那么阴险,被暗讽不义蠡贼,当然要做出表示,除非讽刺之人不可招惹。
穆清剑术不错,或许是块璞玉,可惜羽翼未丰,筑基二重罢了,不在无法招惹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