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此事?”
林云一边强绷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一边说道:“我就说你整日给人算黑卦,迟早要出事,这就叫恶有恶报!”
徐冉立即愤愤不满道:“什么叫黑卦,算卦这种事,观天地运行,通人事万象,晓祸福得失,方能盗一线天机,窥一角未来,你看看,这么复杂的玩意儿,哪能有十成十的把握,出点错误很正常……大不了再帮他免费算一次,何苦砸了我的摊子。”
林云自然不信:“你就吹吧,都算错了,谁还信你!”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遇见你,晦气,真是晦气!”徐冉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下一刻又将这些都抛在脑后,继续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林云带来的纸张。
“您老还真够豁达的。”
林云翻了个白眼,对他也真是服气了,出了这档子事,还能乐呵呵的。
徐冉咧嘴一笑,颇有些得意:“嘿嘿,臭小子你有所不知,他们虽然砸我东西是解了气,但是我跑去城主府,倒在外面地上一边哭一边打滚,又用头把门前的柱子撞得‘砰砰’响,他们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赔了我一千两银子来了事。”
他说着摸了摸脑袋:“虽然直到现在头还有点疼,不过得了一千两,怎么看也不亏啊。”
“居然还能这样!”
林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愣了愣,忽然想到:这老家伙现在手上有至少一千两银子,我要是现在骂他几句,挑衅他砸了我的摊子,是不是也能……
答案当然是不行。
不过可以换个思路,出售字画毕竟不是个稳妥的办法,或许可以向他借个五百两应付一下,凭借两人的交情……多半是借不到的。
但至少尝试一下也不亏。
林云正酝酿着措辞,打算开口借钱,忽然听见徐冉这老小子发出一声惊呼。
“你小子可以啊,居然真能写出好东西来!”
林云探头看了一眼,便心道:我也想啊,但可惜这一篇是抄的……
徐冉难得夸赞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这第一句就如此有气势,写得当真不赖啊!”
林云则是苦笑一声:“这首是抄的。”
“抄的?”徐冉先是诧异,随后恍然拍手,“我就说嘛,云州都没有海,光凭想象,你怎可能写出这种场面。”
林云感觉好一阵无语:“看到海我也写不出来啊。”
“说的也是,你这菜鸟肯定是不行的。”徐冉继续翻看下一份,又是一声惊呼。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这也不赖啊,你该不会是看到自家破屋子想出来的画面吧?”
“怎可能这样,当然也是抄的……您老别一惊一乍的,这一大片全是抄的。”
“……全是抄的?”徐冉抬起头,以审视的目光了林云半天,感叹道,“本以为你小子是个厚道人,想不到也学会了这种歪门邪道,靠抄人家的东西来骗钱。”
林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也没说这是我自己写的……虽然没有点明原作者是不太好,但若是作者找上门,所有收入我都会悉数奉上。”
同时心中想道:哈,能找上门才有鬼了!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我还画了画,这画可不是抄的。”
徐冉眯着眼睛,想了想,认可了他的说法,说道:“你这画倒是挺有特色的,不同于任何传统流派,而要说新兴流派,哪怕是最为前锐新潮的青州,也不曾出现过你这种奇特的画法,说是完完全全的离经叛道也不为过,不过细细品来,也有一番韵味。况且,你这字也还算不错,现在市面上的书法大多潦草无章,难得见到如此端正的字迹了。”
来自梦中蓝星的画法,享誉大街小巷的二次元纸片人,你当然没有听说过。
林云暗自得意一番,笑道:“这叫纸片画,隐去万物万灵缺陷丑恶,只画好的一面,其余部分,全凭个人臆想。或许价值不高,但胜在绘画方便快捷,而且老少咸宜,可以迎合大部分人的审美。”
“确实有点意思。”徐冉点头表示认同,垂首间,眼中隐有光芒闪烁。
……
徐冉这一看便是半个时辰,林云忍不住催促道:“你看完了没有,都看了好几遍了,看了又不买,不要打扰我做生意啊,我可急需用钱。”
徐冉不急不慢地直起身子,蹲了这么久,也不见他双腿发酸。
林云以为他要走,刚松一口气,他突然冒出一句:“今早仙台又涨价了,丁级仙台涨到了八百两。”
“我靠!”林云差点急得跳起来,忽而反应过来,“你怎知道我要坐仙台?”
徐冉不屑地嗤笑一声:“猜也猜出来了,急需用钱,还能有啥事,紫云剑宗的升仙大会,哪个少年不心动,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你做出抄袭的决定。”
林云疑惑道:“升仙大会?”
徐冉解释道:“这是古早的说法了,在末法时代之前,仙道繁荣昌盛,修仙只为求飞升,也确实时不时有人飞升仙界,故而那时候修仙宗门招收新弟子的盛事就被称为升仙大会。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喽,末法时代之后重启的仙道比起当年的巅峰时期要差得远了。”
“末法时代?”林云更加疑惑。
徐冉懒得再解释,便含糊道:“去了紫云剑宗自会有人讲与你听,没必要听我这糟老头子讲。”
林云啧啧称道:“我之前倒是没发现,您老懂得挺多啊。”
徐冉将双手背负在身后,故作高深道:“算卦卜命之人,什么都得懂一点。”
“那您老帮我看看,今日能不能卖出八百两银子。”
徐冉捻了捻胡须,一边摇头叹息,一边重复道:“难,难,难……”
林云神色有些黯然:“我也觉得不太靠谱。”
徐冉见状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你这嚣张开朗的家伙也会变得如此萎靡不振。”
林云长叹一口气:“唉,形势所迫,囊中贫虚梦落空啊。”
徐冉一脸的怡然自得,说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算是饱读诗书之辈,可你这抄来的诗词我却从未听过,想来大多数人也不曾听闻,卖也是能卖的,并且价值颇高……若真是自个写的,论价值,别说几百两银子,就是万两黄金都不换。”
林云见他止住话头,对着自己笑而不语,一幅你快来问我的表情,只好顺着他的意问道:“然后呢?”
老人显然十分受用,颔首道:“但是这里毕竟是枫林城,识货之人虽有,却不多,大多数人买字画也就图一乐,不会付太多银子的……我想,你这些抄来的诗词,定价应该颇高吧,你确定会有人买账?”
答案当然是不。
昨日脑袋一热,还抱有一些期待,现在林云冷静下来,发现确实是自己想太多了。
一整个早晨,也就卖出去一张……当然,若不是衣衫褴褛的徐冉堵在这里,脏兮兮的模样吓跑了不少顾客,说不得还能多卖两张。
但无论如何,这一招看起来是不太好使的。
少年显得意兴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