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旅途已过三成。
林云从睡梦中醒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这笼罩房屋的蓝色光环似乎带有宁神安魂,辅助睡眠的功效,纵使没有床铺,少年一觉醒来,依旧感觉身心舒畅至极。
收拾好被褥,走出房门,洗漱一番,少年又走了回来,摸出一块米饼,就着清水啃了起来。
另一边,禾露儿却是感觉糟透了,从御兽宗逃离时中了几招,内府与神识严重受创,亡命逃窜时为了应付追兵,又燃烧了大量先天寿元,身体的伤势不断累积……若非李川临阵倒戈,暂时击退追兵,她怕是早就饮恨黄泉。
先前强绷着一股真气,还不怎么觉得难受,到了仙台,战意松懈,难得休养片刻,身体的伤势与精神上的疲惫一下子全部涌来,导致她不得不昏睡了几个时辰。
此刻醒来,头痛欲裂,嘴里的血腥味几乎要满溢而出,全身上下都酸软无力。
不过很快,一道柔和的真元从掌心涌入,游走周身,细细温养着她的四肢百骸,舒缓了身体的疼痛。
从茫然中逐渐清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李川的手。
耳边响起他温和的声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摇了摇头,传音道:“不太好。”
“伤势恢复了多少?”
“不到两成。”
“我大概恢复了四成……还有半个时辰就能抵达幻星平原上空,这座仙台只是丁级,防护阵法等级不高,我们应该能够强行突破,然后降落到幻星平原上。”
禾露儿轻轻点头,说道:“嗯,听你安排。”
“幻星平原上藏着无数幻星草,每一株幻星草都自带天然幻阵守护,数不尽的幻阵遮天蔽日,足够协助我们隐藏身形,遮掩气息。到时候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番,随后再想办法逃往幽州或者流州,或者还可以寻求人族宗门庇护……别这样看我,妖族式微,御兽宗若是真的不计代价要将我们捉回去,跑到哪里都不安全,必须寻求其他人族宗门的庇护。”
“那岂不是刚离虎口又入狼穴?”
“也不一定,我听说飞灵宗对待妖族挺不错的,虽然还是免不了会被奴役,但会被善待,或许可以试试。”
听到飞灵宗,禾露儿不禁柳眉微蹙。
所谓善待,不过是相对而言。
失去自由,失去尊严,饱受折磨的日子,难道还要再经历一遍吗?
我宁愿一直逃亡,直到油尽灯枯,化为尘土……别看两人好像已经逃出包围了,但这是因为一切都是由三长老的一己之私引起的,暂时只有御兽宗三长老手下的势力在全力抓捕,可若是拖得久了,事情就会关乎御兽宗的名誉,而在她的印象中,人族修士对名誉的看重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是……这样李川也会死。
当年捕猎,偶然从猎物口中救了只刚刚出生的小黑狗,本是无心之举,不成想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原来,猫也会喜欢狗。
禾露儿眼神空洞了许久,最终有些无力地低垂下头,像一只沮丧的猫:“实在不行,就折返回灵州,投靠飞灵宗。”
李川看着她柔弱憔悴的样子,不由得想到当年那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炸毛的白猫,当时的她眼神灵动,傲娇活跃,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可如今……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阵刺痛,只能轻声宽慰道:“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可以回归南方那片山林,重获自由。”
禾露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当年我可是那里的老大,到了那里,我罩着你。”
“好啊,我期待着。”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那片山林已经被御兽宗三长老带人给毁了,一团朱雀火,焚了不知多少古木。
他们早已无家可归。
两人的交流都以传音进行,在林云眼中,只能看到两人自从醒来后便开始深情地对视,面部表情不断变化,却是一言不发,颇为诡异。
少年心中暗道:你们俩的手一直牵着,不累吗?就算是兄妹也不应该……
等等,兄妹!
少年脑海中猛地一惊,仿佛被一柄重锤击中。
联想到两人匆匆忙忙来到房间,别说被褥,就连食物清水也没准备,再加上神情疲惫哀伤,又隐隐含着幸福与满足,林云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
这两人是从家族逃离,为了爱情而私奔的兄妹!正因为逃得匆忙,才顾不上准备行囊。
不惧世俗眼光,不惧伦理束缚,为心爱之人奋不顾身,真爱永恒,感天动地,可歌可泣……所以,值得两块萝卜饼。
念及至此,林云连忙翻出两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萝卜饼——产自枫林城城东市集张老板之手,外焦里嫩,鲜香可口。
可惜的是害怕仙台涨价,走得仓促,只买到当前那一锅里的两块,而下一锅要等上好一会儿……否则现在还能给自己留下几块。
少年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上的萝卜饼递了过去。
“我看你们一直没吃东西,要不要来点?这饼虽然凉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女子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便又低下头去。
那黑衣男子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接过萝卜饼,客客气气道了声谢。
随后将一张饼送到女子嘴边。
“吃吧。”
“我不想吃。”
男子知道她心中厌恶人族,便笑道:“放心吧,我看过了,没毒……要不我喂你吃?”
“不,不用了。”女子这才接过萝卜饼,檀口微张,咬下一小块,细细咀嚼。
林云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气得额头青筋都快要暴起,简直想跳过去抽人。
我自己都不舍得吃的萝卜饼,好心请你们吃,居然怀疑我下毒!
包裹里那四块由我亲手制作的玫瑰饼,你们一口也别想吃到!
……
看着禾露儿优雅至极地吃完萝卜饼,用他的衣袖擦了擦嘴,李川只感觉好生可爱,忍不住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
只是下一刻。
噼啪。
一声脆响忽然于脑海中炸裂,仿佛是干枯的树枝被一脚踩中而发出的断裂声,亦或者是被火焰舔舐时发出的爆鸣声。
李川豁然抬头,面色猛地一沉。
映入感知的并非是声波,而是空间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