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十几年农夫,早已经把怎么生气忘了。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呀,将军!我们在用命保护这个朝廷!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自己掏钱?上面的老爷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断我们的粮?难道他们都长了一副狼心狗肺?我们为什么要听这些狼狗的命令?弟兄们不如都解散回家去俅!”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你们知道吗?我从十年前就悟出一个道理,身份地位这东西特么的就像捉你老婆的奸!你认为有,她就有;你认为没有,她就没有!我从来都瞧不起身份地位,那就是一坨狗屎!我从来都不会用正眼看那些狗屁老爷,可是我不听这些狼狗们的话,谁给我官做?我不做官儿,怎么才能带你们去杀敌保国!?”
将军也狂怒起来:“我保的从来都不是狼狗们!我保的是这万里江山,我保的是我的爹娘,是柏年的爹娘,是琢英的爹娘……”他一指武青,又一指郭玉璞:“和所有兄弟的爹娘,姐妹,兄弟!我愿意为他们夫妻分离!抛家舍业!老爷们不在乎这个江山,我在乎!”
武青觉得自己想流泪,他抬手擦了擦眼,然后就醒了。
他发现自己睡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和梦里那顶帐篷差不多大。
原来是一个梦呀。
记起来了,中午时候他和郭玉璞喝了很多酒,吹了很多牛皮,骂了很多人。然后就迷迷糊糊了。
他翻身坐了起来,拼命的揉着脸:“怎么又梦到将军了?多少年没想起他了呀。”
喝酒真不是件好事。
洞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就传来郭玉璞那粗豪的嗓门:“大哥,探子报山下又来官兵了。不是消停了好几年吗?怎么又来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喝顿酒了?烦死了!”声音快速远去。
武青完全醒酒了,回了一声:“我也下去,给你掠阵。”
和之前剿灭其他山寨完全不同,剿匪队伍刚刚接近毒蜂寨,山岭上便下来了四五十号人。这说明对方远远的就安排了哨探,恐怕过了清风岭他们的队伍就被发现了。
山匪们远远的望见剿匪队,不仅不害怕,反而跑得更快了,山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杜复孝赶紧勒马止住了队伍,回头大喝道:“这伙山匪不一样,列队,赶紧列队!”
毒蜂寨的山匪的确是不一样,即便是从山上往下跑,也列成了整齐的两行。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镶铁片的皮甲,手里不仅有刀有长枪,背后还背着弓和盾牌,腰间悬着箭壶。
丁虎和两个衙役,董安平和四个家丁都没有什么军事素养,剿匪队伍的核心还是历山宗四兄弟以及他们带来的八名仆从。这八个人至少每个都是把式匠水准。
钱仰宇带了一百名民团,装备着二十副盔甲和四支火枪。但谁都知道指望不上他们。
由于缺乏军纪的束缚,身份都是平头百姓的民团毫无战士的自觉性。刚出县城的那一阵子还能列成队列,两天下来队伍早就放了羊,如今眼见大功即将告成,散漫的就像逛市场一样,百人摊开一大片,占据了上千人才能站出的面积。
钱仰宇拼命的吹集合哨,什长,队长冲上去拳打脚踢,驱赶着手下。
队伍好不容易聚拢起来了,但是面对气势汹汹扑下山来的毒蜂寨山匪,气氛立刻就紧张起来。好多人脑子里重又泛起了民间流传的那些恐怖传说,越看越觉得山匪们真的是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