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那上谷城城内是如何的热闹,这城外棚林之处还是如常模样。
不过自打前两日,东方传来了震天龙吟之后,那雨便是不再下了,灾民们的日子倒是好过了不少,至少不再用枕雨而眠。
仔细再一瞧,不少的支棚之上,还有手勤的人将那草席布褥挂起,晒晒太阳,沥沥水汽。远远地看过去,倒是一副新光景。
不过那城门的主路之上倒还是一样的拥挤,来来往往都是讨要救济的灾民,但较之前几日也要好上不少,除了原先那一架粥棚,又是架起了两支新的粥棚,也有官爷坐在里面为灾民施粥,分担了不少的压力,至少不再用挤出个你死我活来。
除了这些,倒是还有个新鲜玩意,今天一大清早,就有四五官爷从城里抗出来一块告示牌,是现挖的坑将那告示插上,在城门洞前不远处立了起来。
此时那告示之前还围上了不少路过的流民,要说这些流民难道都识得告示上写的什么吗?
那倒也不是,围起来并不是为了看那字,而是听。
告示牌前站了位官爷,头上戴着包巾,身上是一身先生们常穿的长襦衣,这正端起碗清水喝了一口,没急着咽,先在嘴里含了一会,压了压嗓子里的火,这才咽了下去。
转过来面对着这一帮子流民,手指那告示开了口。
“乡亲们呐!南三道兵马总使姜大人为修缮道路招募民夫,管吃管住,做一日还发十文工钱。”
这样一句话,这位官人是从清晨说到这正午,喉咙似是火烧不去说,今日这太阳也是出奇的好,这一晒下来,配合连续十几日下足了的雨水,在这一站就好像站在了笼屉里一样。
抬起手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就在这会,走上前来一个人。官人知道,这是动了心的来问,就出言问了一句。
“你是想应召嘛?”
上前这人也是奇怪,捧起了两只陶碗,都是盛了满满一碗的粥饭,也不喝,就这样举着碗过来问询。
“先生您好。”
倒是还挺有礼,先是鞠了一躬,问了个安。
“先生你刚才提的这差事,在哪报名啊。”
那告示牌一旁有张台案,官人自那台案上取过笔册,准备妥当了,再问那人。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我叫付安,付账的付,安远的安,家住那阳山脚下的山阳麓村。”
这说的详细,那官人提笔写了几道,又蘸了蘸墨,又写几道,不多会就写上了,把那笔册一放,再抬眼看了过去。
“好了,付安是吧,已经为你登记好了,五日之后,还是此处,自会有军爷来带你去上工,哦,还有,你若是有家人也可一并带上,这吃住都管,不过工钱只算你一人。”
这一通说完,付安倒是愣了,又紧跟着问了声。
“官爷,官爷,我这就招上了?”
那边官爷一听,才想起来,好像是忘了问他同不同意了。又把笔册抄了起来。
“这位兄弟你是想来不想来,若是不愿意我这里还可以给你把名字划咯。”
“不不,别划啊,官爷,我想来,肯定来!”
又是紧着拦住,付安哪能让这差事飞走了。
看着付安这幅模样,官人心里也打着鼓,又嘱咐了句。
“你既然决定了那可一定得来啊,到时候军爷拿着我这册子点人头时少了你一个,延误了时日可有你担待的。”
“那是那是,小人一定记得,小人先在这谢过官人了。”
又是对官人鞠了一躬,也不多逗留,转身走了。
离开城门洞前,走入那棚群中,今日不少人都把草席挂了上去,这路上的模样与前几日有了些差别,付安还真是有些的迷路,站在一堆棚子里不知该如何走了。
“舅舅!在这!快来!”
循声看去,前面叫喊着自己的,可不是小猴子陈苓嘛,赶紧跟了上去,男孩看见付安来了,也是赶紧往前走,脚步慌张。
付安觉得有些不对,先问了一句。
“小猴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舅妈他发烧,烧的好厉害,在棚里一动也动不了。”头也不回,在这密集的棚林里面跑得飞快,付安落在后面就连跟上都很困难。
“我和她说了好多话,她一句都没有回我。”
付安端粥的手颤起来。
“我看见她咳嗽的好厉害,一直都在咳嗽。”
付安的脚步又快了些。
“我好怕,我等了好久,真的等了好久,我才跑出来找你。”
付安有些认出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