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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湛平川 消失绿缇 43132 字 2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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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了。

元老院发布密令,对全体神祇系觉醒者展开屠杀,一个不留。

徐子执翻来覆去看这条密令,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相信当初丁洛克家族召开秘密会议不是闹着玩的,他们是真的忧愁和气愤元老院的态度,但自从乌里尔畏罪潜逃后,元老院却态度大变。

难不成元老们也认为自己被乌里尔欺骗了?

徐子执有些错乱,或许乌里尔真的丧心病狂到一边为弟弟准备生日礼物一边猥亵杀人。

但如何屠杀一群至今安分守己,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的人们呢?

徐子执认为,至少要等到夜深人静,直接向度假村投掷炸弹,这样瞬间就能让神祇系觉醒者死伤惨重,他们再一拥而上,可以在一天内结束战斗。

然而他却被下达了另一则命令——

令他手下的通缉犯,帮派,职业杀手打手,伪装成神祇系觉醒者的样子,在人群中煽动暴乱。

与此同时,二区区长突发疾病,元老院临时任命司泓掣为二区代理区长,以私人的名义挑衅神祇系觉醒者,制造矛盾。

徐子执再次瞳孔地震。

司泓掣眼下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稽查队员,即便是S级,但怎么能担当这样的重任?

况且还有一点他不理解,丁洛克家族反复强调神祇系觉醒者多么危险,拥有多强的潜力,但下的命令却是挑衅他们,而不是偷袭。

为了确保命令的准确性,徐子执首次直接向丁洛克家族的话事人请教。

然而回答他的却并不是家族利益掌控者维纳西·丁洛克,也不是联邦权力掌控者鲁德里·丁洛克,而是那个名不见经传,他甚至没什么印象的布里昂·丁洛克。

可再没印象,丁洛克家族的人地位都比他要高。

布里昂·丁洛克甚至还比那两位和气有礼貌一些,他解释道,此举是因为联邦是正义之师,凡事都要师出有名,才不落人话柄。

但听在徐子执耳中,这就是要人为制造一场造反,再以平叛的名义,将神祇系觉醒者全部剿灭。

可怕的是,元老院及丁洛克家族也没有把蓝枢稽查队,以及驻扎在首都城的联邦卫队当一回事,仿佛他们的命,也是可以随时为上位者的阴谋献祭的。

既然是造反,就必然有流血,有冲突,有死伤,为了师出有名,这些血,自然要联邦人流。

但徐子执并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人物,这也是这个命令能落到他头上的原因。

于是他假意恭维道:“元老院和丁洛克家族真是足智多谋,先以招安的名义将神祇系觉醒者吸引来,再把他们一网打尽。恕我愚钝,之前还真以为联邦要接纳他们呢。”

通话对面,布里昂·丁洛克笑了:“徐子理,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我问你,让你盯着神祇系觉醒者,没出什么差错吧?”

徐子执是个聪明人。

如果他不聪明,他就不会四处作恶,但却能在各地公会的眼皮子底下逃生,如果他不聪明,他就不能以徐子理的身份,享受联邦待遇近十年。

他还是个没什么底线和良知的人,否则他就不会成为丁洛克家族的心腹,并在此刻听到布里昂·丁洛克的这句话。

他突然记起了眼线向他通报时随口说的话——

“NO.749每天都要出门去,但都是去一家剧院我还看到布里昂·丁洛克也去那家剧院了。”

徐子执双眼瞬间睁大,瞳孔缩成极黑极小的一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仿佛被惊涛骇浪笼罩,稍有不慎,就会被蚕食殆尽。

“您放心,一切正常。”

这个回答,符合他一贯的人设,闲散,懒惰,圆滑,狡诈,不承担责任。

NO.749其实丢了,但一旦他承认,就要负全部责任,他是不会这样做的,反正等交战开始,也没人关心NO.749是不是丢了,他只要指着一具碎成烂泥的尸体说是NO.749的,就够了。

他不确定在那个剧院,NO.749是否与布里昂·丁洛克见面,NO.749的丢失又是否与布里昂·丁洛克有关。

但布里昂·丁洛克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正常就好,去办吧。”

挂断电话,那股压迫感才消失,徐子执长长松了口气。

他果然做对了,他的卑劣在阴谋家面前是透明的,他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只是这些自诩能看穿他人面目的上位者,总是有一个毛病,太过骄傲。

当他们以为一个人是透明的,就不会在意,透明的物体仍有阴影。

比如,他隐瞒NO.749失踪的同时,也隐瞒了NO.758不在度假村的事。

比如他始终闲散懒惰,遇事后退,是因为他不敢在人前使用异能,他没有徐子理的能力。

命令下达,行动就开始了。

那是徐子执第二次见到司泓掣,他已经没了那晚歇斯底里,斯文全无的模样了。

此刻司泓掣穿戴整齐,双目黑沉,站在人群中,如一具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麻木冷漠。

他理应知道这次行动是个阴谋,理应知道至少此刻神祇系觉醒者还是无辜的,但他毫无反应。

“开始吧。”司泓掣说。

该怎么形容这种声音呢?

徐子执当场就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二区队员领命闯入度假村内,粗鲁地推搡着人群,甚至将脱衣而眠的人们从床上扯起:“起来了!去广场站好,接受检查!”

“都不许睡了!”

“快点穿衣服!”

“谁让你喝酒的!”

“洗澡的也给我出来!”

“快点!慢一秒钟都有可能是乌里尔的同犯!”

“你们花着联邦的钱,还享受起来了!”

二区稽查队员像赶畜生一样将八百余名神祇系觉醒者赶到了度假村的大广场上,甚至有七十多岁的老人被他们推搡摔跤,划破了手掌,也有女人没来得及穿好衣服,被看光了身子,还有孩子因为哇哇大哭,被扇了几巴掌。

所有人心里都带着怒气,不知道联邦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

“联邦罪犯乌里尔畏罪潜逃,现怀疑你方包庇窝藏罪犯,劝你们赶紧老实交代,知情者立刻上报,否则耽误了注册身份ID,别怪联邦无情。”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乱——

“什么?乌里尔成了联邦罪犯?”

“这怎么可能,乌里尔是大好人啊!”

“我们没有见到乌里尔,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到底出了什么事,乌里尔确实很久没来看我们了,身份ID也迟迟没有进展。”

“大家都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真的没有包庇任何人,也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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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联邦上来就这种态度,不是不讲理吗?”

神祇系觉醒者心中虽然有怒火,但最初仍是理智的,他们以为问题还可以靠交谈解决,以为联邦只是一如既往的太过粗暴。

“没人承认?那就别怪我们搜查了!”

说罢,稽查队员们不容分说地闯进神祇系觉醒者居住的客房,将他们可怜兮兮的私人物品翻了个底朝天。

孩子的玩具,奶瓶,女人的贴身衣物,Omeg的抑制剂,被翻看数次的书籍,精心缝制的围巾

这些东西全部被撕烂踩碎,扔在地上,这个荒废度假村中被神祇系觉醒者精心维护的小家,转眼间成了一片狼藉。

“你你们”有老人颤抖着手指,情绪激动地指着他们。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高喊:“他们推老人!看看老伯的手,全磕破了!”

“这么对我们大人就算了,孩子有什么错,他们居然因为孩子哭而打孩子!”

“我们满怀希望来到首都城,都得到了什么?被欺凌,被侮辱,被压迫!”

“我的腿被他们踢断了,他们会负责吗!”

“那是我全部的家当啊,都被他们给毁了!”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对待,被这么欺骗!”

“这场接纳根本就是骗局!乌里尔是他们派来的骗子,将我们骗来羞辱!”

“兄弟们,认清现实吧,联邦政府欺压我们上百年,从来没把我们当人过!”

“不蒸馒头争口气,跟他们拼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拼了!”

“为什么怕他们,咱们的力量呢?咱们明明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上!再也不要忍耐了,哪怕流血,也要为自己而战!”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把匕首捅进了稽查队员的胸口,匕首拔出,溅起一串血花,稽查队员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鲜血激红了所有人的眼睛,再没有人能控制住情绪,神祇系觉醒者一拥而上,朝嚣张至极的稽查队员猛扑过来。

来找茬的稽查队员只有寥寥三十余人,根本扛不住几百人的攻势,他们狼狈乱窜,哭爹喊娘,不断有人倒下,被人群踩成烂泥。

徐子执发射一枚信号,那些伪装成神祇系觉醒者的眼线悄悄从人群中退出,隐没在黑暗里,逃命去了。

司泓掣在高处麻木看着一切,只是冷淡说了一句:“乌里尔没逃到这里。”

神祇系觉醒者一鼓作气,冲向首都城内,为自己讨要说法,巡逻卫队与禁区守门的稽查队员成了无辜的牺牲品,百年来的委屈和压抑在此刻尽数爆发,即便人群中有清醒者,也再扭转不了局势了。

战火从第一把匕首迅速升级成异能厮杀,枪炮齐开,首都城燃起熊熊大火,鲜血染红了道道长街。

神祇系觉醒者在愤怒中听从了大脑里的声音,为了胜利,为了争一口气,他们将自己彻底交给了神明,他们恨联邦人超过恨神明,他们宁可失去自己,也要联邦流血流泪。

他们做到了。

神明的力量远超其他觉醒者想象,哪怕是S级,在强大的祂们眼中也不过是挣扎的蚂蚁。

投射的炸弹和火箭炮被祂们随手扇开,数十米的高楼顷刻间夷为平地,数百卫兵挥挥手便爆体而亡,无数首都城百姓流离失所。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波及了首都城一半的面积,数万名死在其中的人并不知道它如何开始,又为何结束。

神祇系觉醒者虽然无敌,但人体终究是有极限的,只要用成千上万的人命去填,他们早晚耗尽力气,如一盏熄灭的灯。

当这盏灯快要熄灭,神明便毫不留情地抛弃,转而进入下一个通道。

祂们一贯如此,不会怜惜一个通道,不会对一个通道产生感情。

或许就像人类爱看蚂蚁争斗,爱看蝈蝈厮杀,一个死去了,便再选一个,毕竟是如此渺小又不值一提的生命。

直到最后一个通道也在战争中死去,祂们才彻底失去了这个星球的视角,虽然遗憾,但宇宙中还有无数个星球,等着祂们再开一局比赛,这不过是祂们漫长永恒的生命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扫兴。

徐子执整整三天未睡,但他并不觉得疲惫,反而极度亢奋,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场面都会觉得亢奋,尤其他还是既得利益者。

于联邦,他们拔除了横亘在心中百年的心腹大患,于丁洛克家族,他们稳固了自己的权力和地位,铲除了眼中钉乌里尔。

于司泓掣,他得到了元老的信任,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权力,足以追查潜逃犯乌里尔的下落,为妹妹报仇。

于徐子执,他即将得到他难以想象的富贵和地位,达到他此生的巅峰。

他这个牛皮癣一样卑贱的生命,也终于能够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了。

至于战争的后果,他们这些人,又怎么会在意呢?

——“神祇系觉醒者全灭,首都城死伤十余万,百万平民流离失所。”

这句话于此时的他而言,不过是一句结论罢了。

这时,徐子执得到了下一则命令,清点确认神祇系觉醒者的尸体。

“NO.075确认死亡。”

“NO.093确认死亡。”

“NO.174确认死亡。”

一个个确认死亡的消息传来,下属手上那份名册里,剩下的名字越来越少,神祇系觉醒者落魄潦倒的人生,就像这行普通的铅字,被笔尖一划到底。

徐子执站在断壁残垣上,用热毛巾擦掉脸侧的鲜血,喝一口提神醒脑的咖啡,然后眯着眼,看向满地白霜。

清晨的阳光格外刺眼,正针一般扎向他的太阳穴。

知晓平叛之战真相的人都还活着,那些死去的,不过是无辜卷入战争的炮灰。

所以,这个世界哪有公平而言呢,如果他不是坐上了副区长的位置,即便在蓝枢,他也只是炮灰中的一个。

“还剩几个?”徐子执问。

“还有五个目前没有找到,可能已经混在尸体里成为烂泥了。”

“嗯,报一下编号。”这样残酷的战争,有几个尸体确认不到太正常了,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他,就像没有人会知道,他弄丢了NO.749.

“报告,有NO.749,NO.692,NO.307,NO.879,NO.758。”

“去首都城凯思茅医院方向找找。”徐子执吩咐道。

他记得之前NO.758正带高烧昏迷的孩子在凯思茅医院治病,NO.879应该就是她孩子的编号。

不过也许,她已经趁乱带着孩子逃脱了,毕竟他一时的恻隐之心,给她留下了一条生路。

正这时,下属的耳麦中传来滋啦声响,他压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突然兴奋道:“副区,找到了!厄迪夫在酒厂街找到NO.758了!”

徐子执手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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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那股熟悉感前所未有地侵袭着他的心脏,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他将热毛巾交给下属:“我去看看。”

酒厂街距离凯思茅医院有一公里的距离,在任何战争中,人们总会避开医院和学校,联邦也不例外,除非神祇系觉醒者躲在其中。

显然NO.758并没有选择躲在那里,而是去了夜晚没有什么人工作的酒厂。

真是可笑,如果是他,他一定会选择躲在医院里,至少炸弹不会投向医院的方向,至于医院里的老弱病残,他命都要没了还管那么多?

他在飞禽形态觉醒者的帮助下飞向酒厂街,一落地,立功的厄迪夫就兴奋地冲上来,拿起照片在他眼前晃动:“长官!我找到了!是我找到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于是,徐子执就也朝照片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冻凝了他全身的血液。

迦妮塔长大了很多,五官变得更加精致,红棕色长发披在她清瘦的肩膀,她用那双琥珀色眼眸淡笑着看向镜头。

她的衣服仍旧朴素简单,但万分整洁,她怀里,抱着个粉嫩的,缩成一团的小婴儿,婴儿的手里还攥着一只款式老旧的小风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子执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直不起腰,身子如筛糠一样颤抖,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形如疯癫。

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来嘲笑他这荒诞且卑贱的一生。

他终于记得在哪里看到过NO.758了,那个女人死后,有人拿着文件让他签字,他在那成沓的文件上看到迦妮塔的名字后面,就有这串数字。

原来迦妮塔没有身份ID,是因为她是神祇系觉醒者。

原来弗比斯湾的好学校将他们赶出门外,是因为她是神祇系觉醒者。

原来消失的颁奖礼和不被承认的第一名,是因为她是神祇系觉醒者。

原来他帮着丁洛克家族屠杀的,是他的女儿啊。

徐子执狂笑着推开下属,踉跄向前。

她躺在酒厂街冰凉的草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整洁的衣裤上沾了好些灰。

徐子执浑浑噩噩地跪在地上,一把拽起她,翻来覆去的检查。

“他们把你怎么了?动你了吗?有多少人!”

他渴望像以前那样唤起她,只是这次,迦妮塔不会再疑惑地看着他,给他答复了。

她安静地躺在他怀里,身体如雪般冰凉,红发从他指间滑下去,如一去不回头的生命。

徐子执终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和地位,可他再也无法给迦妮塔买一条雪白漂亮的小裙子。

他此生唯一的心软,唯一的善念,唯一的责任,如今彻底离他远去了。

“太可笑了。”

“哈哈哈哈报应,我的报应!”

徐子执仰天大笑,直视刺眼的日光,他眼中淌出两行血泪,滴在了迦妮塔苍白的唇上。

第172章

徐子执疯癫的模样将周围的下属都吓坏了,他们不敢上前,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按理说,以徐子执的身份和经历,不该和神祇系觉醒者有任何关联,但他明摆着就是认识这个死去的NO.758。

厄迪夫眼珠一转,趁徐子执不注意偷偷离开了。

徐子执歇斯底里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迦妮塔还有个孩子。

如今迦妮塔一个人躺在这儿,那么孩子呢?

他忙爬起身来,抱着迦妮塔,在酒厂街周围找了一大圈,可都没找到婴儿的尸体。

也对,在这种大型战争中,人们只会关注对自己有威胁的敌人,而脆弱掀不起风浪的婴儿很容易被忽略,就比如他,在派人盯梢神祇系觉醒者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叫一个人去盯婴儿。

迦妮塔特意跑到距离凯思茅医院一公里的酒厂街,就是希望联邦的火力被集中到这个地方,或许,她一直把孩子留在医院!

徐子执想罢,顾不得许多,他将迦妮塔的尸体交给下属,嘱咐他看管好等自己回来,然后便拉起飞禽形态觉醒者朝凯思茅医院飞去。

他在情绪激烈震荡的时刻,也没忘记思考,他让飞禽形态觉醒者停在了医院附近的银行,然后当着下属的面冲进银行,并从后窗翻出,将下属甩开。

他刚打算去医院寻找,就见有两个身影从医院后门狂奔远去,前面的身影怀里抱着什么,后面的人一身白袍,闲适冷静,穷追不舍。

徐子执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凭直觉追了上去。

三日大战之后,首都城一片断壁残垣,老百姓死的死伤的伤,无事的闭门不出,以至于大街上空旷寂寥,只有尘土飞扬。

那两个人跑得极快,徐子执的脚步很快就跟不上,他只能眼看着他们消失在幸存的城中村里。

徐子执急得焦头烂额,在这个时间,能够如此疲于奔命的,一定有秘密,他就是有种感觉,前面的人抱着的是迦妮塔的孩子。

可他现在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正当徐子执在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危楼旧楼中穿梭时,突然,他听到了一声嘹亮尖锐的啼鸣,那啼鸣好像能无视空气的消磨和楼体的阻碍,传递到无限遥远的地方。

他精神一震,忙朝着啼鸣发出地跑去。

好在他离得近,很快就再次看到那两个人。

只是这次,逃跑的人倒在坍塌一半的房屋内,已然奄奄一息,他小心护着怀里的婴儿,用自己的身体为婴儿挡住了坠落的碎石。

徐子执一眼将他认了出来,乌里尔!

此刻的乌里尔再没有那股犀利尖锐,直言不讳的刚强意气,他如狮子般茂密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沾满了碎石和鲜血,他的一条腿被砸下的房梁压断,狰狞的伤口正渗着鲜血,他的眼神悲哀且苍凉,看着眼前的白袍人。

“临死前的最后一鸣,看来你也知道,已经是穷途末路了。”白袍人站在乌里尔面前,将身体和面目遮得严严实实,任何人经历了三天的大战都会狼狈不堪,而他的衣摆居然不染纤尘。

乌里尔是蓝鹊鸟形态觉醒者,他的一阶能力【啼鸣】可以传播至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来。

他在最后时刻使用出这个能力,意味着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更多人赶来,发现这里,发现白袍人做的事。

“NO.749。”乌里尔平静开口,随着他的声音,有源源不断的血从唇边淌出来,他的内脏早已经碎了。

徐子执愕然瞠目,太阳穴处传来尖锐的疼痛,疼的他几欲痛呼出声。

那个白袍人是NO.749,失踪了很多天的NO.749!

可是他为什么要追杀乌里尔?

乌里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神祇系觉醒者争取权利,他甚至不惜得罪了大半的议会会员,在这场阴谋中,乌里尔与神祇系觉醒者同是受害者,他们本应携手逃跑而不是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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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NO.749这些天到底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会和布里昂·丁洛克一同出现在剧院?为什么在残酷的战争中安然无恙,又为什么要追杀乌里尔。

“要怪,就怪你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NO.749的声音低沉冷漠,带着某种不似人类的空幽。

乌里尔痛苦地摇头,但他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的瞳孔逐渐涣散,失焦,他的脑袋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后倒去,枕在一条断裂的横梁上,他最后一次看了眼天空,挣扎着牵动嘴唇,他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但最终,他停止了呼吸。

徐子执不知道他在痛苦什么,是痛苦NO.749的背叛,还是痛苦自己在世间尚存的挂念。

NO.749似乎对乌里尔怨恨至极,他并不打算放过已死的乌里尔,而是将手移至乌里尔的头顶,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用力拉扯,他的白袍被风鼓起,极速抖动,仿佛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干扰了此地的磁场。

徐子执看不见他的能力,这意味着NO.749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只见NO.749将某种东西抽出来后,犹如撕扯布条一样,撕烂甩开,与此同时,乌里尔的尸体迅速变得乌青僵硬,仿佛是一具被风干的躯壳,然后NO.749袍袖一挥,乌里尔便碎成了粉尘,散在风里。

徐子执仿佛被人扼住咽喉,从脚底至头顶窜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他知道乌里尔是A级觉醒者,可在NO.749眼中,将乌里尔挫骨扬灰居然和拂开灰尘一样简单。

这些天徐子执已经领略到了神祇系觉醒者的强大,那几万的尸体就足以说明一切,但眼前这个人,显然比其他神祇系觉醒者更为恐怖,这种恐怖不仅来自他的能力,还有他远超常人的狠毒和心计。

恰在此时,跌落在地的婴儿哭了起来,它的声音极其微弱,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红色,一尺高的摔碰就足以对它造成伤害,毕竟它才刚刚从重病中恢复。

它无助地抬起手臂,抓动柔弱的手指,像是在寻找早已不再身边的母亲。

它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夭折。

白袍人听到哭声,突然蹲下身,伸出手去,温柔地抚摸婴儿的脸颊,小臂,胸脯,双腿,他宽大的手掌在婴儿身上游走,即便被小手指抓住了食指,他也只是慢慢地拨开,继续抚摸。

徐子执在暗处偷偷看着,仿佛在看一出自己无法理解的戏剧。

白袍人对待乌里尔的阴狠和此刻的温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摸不透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婴儿因安抚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白袍人抚摸的手掌一停,他五指间突然施加了力道,骨节绷起,朝婴儿咽喉掐去!

徐子执头皮发麻,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即刻发动【空间魔方】,将婴儿身下的地面抽离。

白袍人一手抓了个空,当即腾身而起,目光凌厉阴狠地朝异能信息素的方向看来。

徐子执知道自己会暴露,但他此刻已经顾不得安危了,NO.749要杀这个孩子,他必须保住这个孩子,这已经是他能为迦妮塔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竭尽全力地释放着异能信息素,只见整座城中村的格局如供人操控的积木,迅速变换着,婴儿很快就在移动的楼体间失去了踪迹,他甚至还给婴儿叠加了数道【视觉误差】,希望能够拖延的久一点。

徐子执是个很自私很卑劣的坏人,他从不否认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惜命,比任何人都想活得好,活得高高在上。

但他依然为自己的举动而欣慰,他这一生从未体验过父母亲情,但他却懂得了,学会了。

他在这世上,总还是有过那么一段,可以称得上真诚的亲情。

白袍人此刻已经注意到了徐子执,这点挪动空间的能力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整片城中村摧毁。

况且婴儿就算不被废墟掩埋,也早晚会被冻死在首都城的冬季,因为它实在太弱小了,迦妮塔怀孕时营养不良,它从出生起就小病不断,有时连喝奶的力气都没有,根本不足以在这个世上生存。

所以白袍人没有摧毁城中村,也没有立即杀死徐子执。

他看到了徐子执身上的蓝枢稽查队服,他疑惑稽查队员为什么要救这个婴儿。

这当中,一定有他感兴趣的故事。

徐子执当然不会不自量力地认为自己能与神祇系觉醒者较量,他在发动异能的同时,就通知了全体稽查队员。

“发现NO.749!NO.749在城中村!”

他足够幸运,刚好有一队稽查队员在附近,听到徐子执的汇报,他们火速朝这个方向聚拢而来。

白袍人盯着徐子执看了一会儿,在人群到来之前,如鬼魅般闪身离开了。

徐子执跌坐在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想去找那个婴儿,但他知道婴儿跟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危险,因为稽查队员依旧在搜捕剩下的几个编号,而婴儿的照片早已被渴望立功的稽查队员们烂熟于心。

他只能等搜查结束,再找机会带走婴儿,希望它不要哭,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再多等待几个小时。

然而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徐子执刚回到禁区,就被不由分说捉拿下狱。

他心一沉,丁洛克家族的反应这么快,证明他的猜测都是真的。

这场平叛之战就是个笑话中的笑话,阴谋中的阴谋,无论是拔除百年来联邦心中的刺,还是维护未来长久的和平,此刻都成了黄粱一梦,因为NO.749背叛了神祇系觉醒者,而布里昂·丁洛克背叛了联邦。

神祇系觉醒者渴望平等对待,最后却换来被屠杀的结局,丁洛克家族恐惧神祇系觉醒者颠覆政权,而神祇系觉醒者已经颠覆了丁洛克家族的权力。

NO.749与布里昂·丁洛克应该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所以他在城中村使用的异能,布里昂·丁洛克才会很快知道。

空间系能力与徐子理登记在联邦系统中的异能不一致,他们要发现他的身份了。

在禁区监狱的当晚,还不等人审讯,徐子执就‘疯’了。

他戴着稀铅矿手铐,一边拿头撞墙,一边癫狂大笑:“我找到NO.749了,我要做大官了哈哈哈哈哈我终于要当大官了!我要当议长了!”

此刻的司泓掣还不会【令行服从】,而拥有【问心】的Oliver也已经锒铛入狱,无论如何刑讯徐子执,哪怕废了他的双腿,掐碎他的肋骨,生剥他的皮肉,他都只会疯喊着这句话。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他们终于相信他是真的疯了,于是他们将他送去了AGW特危死刑监狱,至少在那里,他的异能能创造价值,也不会对联邦的任何人造成威胁。

而元老院之所以没让司泓掣对他施加【死誓咒】,并不是因为他已经疯了,而是他看到了乌里尔的死亡。

【死誓咒】的施加者,会知道所有被施加者在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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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中参与的部分。

他们要继续利用司泓掣,就不能让司泓掣知道他的‘仇人’已经死了,他必须永无止境的工作下去,用效忠换取权力,以此追查早已不复存在的‘仇人’。

那一年,联邦格局大变,蓝枢二区区长逝世,司泓掣继任区长,英雄厄迪夫辞去联邦职位,入职星洲大学,丁洛克家族曾经的两位掌权人突发意外身故,家族核心权力彻底凝聚在布里昂·丁洛克身上。

后来,布里昂·丁洛克干脆去掉了自己的名字,只称自己为丁洛克。

那一年,为了纪念死在平叛之战的几万卫兵,禁区后山建起大片墓地,一个不为人知的女人被小心封存,冷冻在墓地之下,音容相貌宛如犹生。

那一年,Oliver从天之骄子沦为阶下之囚,Pine被从他的身体里剥离,逃走的哥哥音信全无,他唯一的希望,只剩司泓掣的怜惜。

那一年,徐子执选择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因为他还有未能说出口的秘密,他还没能为迦妮塔报仇。

从此监狱里没人知道徐子理,更没人知道徐子执,他们只知道一个老疯子,梦想着回到联邦做大官。

第173章

“原来是你。”一个声音在老疯子讲述之后插了进来,众人回头望去,发现兰闻道从外面走了进来。

联邦的审查已经结束,极地冰川组织的断交和民间谴责的舆论让联邦应接不暇,所以当发现他们身上没有辐射后,二区很快就将他们放了回来。

老疯子这个漫长的故事,兰闻道听到了结局,于是他跟着补充道:“神祇系觉醒者与联邦政府发生冲突后,我第一时间从港谭赶了过去。我的本意是调停战争,让神祇系觉醒者暂时回到弗比斯湾,减少伤亡。”

“可等我到了,却发现战争已经不是我能阻止的了。我作为B级觉醒者,甚至不敢靠近内城,无数内城百姓撇家舍业逃到城外,路上发生的踩踏和冲突数不胜数,死伤人数绝不止十几万。”

“三日战争结束之后,我才敢向内城走,但我心里其实明白,神祇系觉醒者凶多吉少。走到城中村附近,我听到了乌里尔的【啼鸣】,于是我赶了过去,看到了你口中的NO.749和乌里尔。”

“后来你将婴儿藏起来,NO.749闻声消失,我等你们走远了,才开始寻找那个婴儿。好在它的哭声吸引了我,我从一个小角落将它抱出来,它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实在太虚弱了,如果继续呆在冰天雪地里,很快就会去世的。”

“我接到的消息是神祇系觉醒者造反,率先对联邦发起攻击,他们违背了当初与黎组长定下的约定,我本不应该插手,可是看到一个生命在我眼前奄奄一息,所有道理都是空谈,我不能不救他。”

“小宝宝真的很娇气,我从老百姓那儿换了点奶粉,它一口也喝不下去,没办法,我只好让高塔公会开着直升机来,把它接回了港谭,回去一检查,又是营养不良又是肺炎,调养了好久才健康起来。”

“爸”兰斯轻声道。

兰闻道走过来拍拍兰斯的背,心疼道:“心肝,之前一直不告诉你真相,就是不想你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人这一生很短,爸爸想你开心的过完。”

但成立黑灯会,也确实是兰闻道的未雨绸缪。

他一方面希望兰斯通过那一桩桩求助申请看清世界的真相,一方面,也希望给兰斯足以自保的力量。

“还有,一直不同意你谈恋爱除了怕你一个小O吃亏,也是怕神祇系觉醒者的血脉延续,你的宝宝也要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爸,我会把他们保护好的。”湛平川突然发誓。

兰闻道提起一边眉毛,偏过头警惕地扫向湛平川:“小子你注意,我只是打个比方,现在还没有宝宝吧?!”

湛平川:“。”

老疯子怅然望着兰斯,喉咙抽动,语带哽咽:“所以你真的是迦妮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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