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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晚宴的结束倒也不算仓促, 唯一值得一提的八卦就是江临琛与神秘女友堪称炸裂的出场与退场,倒是让宾客们怀疑江家是否正在内斗,江琴霜与江临琛是否在煞江远丞的风头。
当然, 真相也只有江家三人清楚。
结束晚宴后,江琴霜直接把江临琛叫到了会客室,心中也有了些打算。但这些打算, 在会客室门打开的一瞬, 她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推门的江临琛哪还有方才风度翩翩的样子,镜架有些歪了, 梳好的头发散落在额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自己倒是悠然, 但细看才发现, 他的镜片上已溅上了一小片血迹,看着很有几分渗人。
“你这是——”江琴霜快步走到江临琛面前,手摸着他的脸, 咬着牙, “你跟远丞打架了?谁动的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话说完,江临琛只是抽了下领带,仍是笑吟吟的,“你这不就得出答案了?”
“你有点正形行不行!”江琴霜又急又气, 用力拍他肩膀,“等会儿让佣人给你好好上药,但上药前,你如实告诉我。”
江临琛坐到了沙发上,摘下了带血的眼镜,揉了下干涩的眼睛,“前几天我和温之皎偶遇了, 问了她一些问题,大概让她不舒服了。刚刚她找我,想问我和你是不是对她真的那么不满意,看台出意外了,就那样了。”
佣人适时地递上两盏茶。
江琴霜闻言,脸上没有半分和缓的意思,她静静坐到江临琛的对面。几秒后,她道:“你是我的儿子,我养大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个性?”
江临琛的身体靠住了沙发,肩膀舒缓,颀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凝着江琴霜,仍是笑模样,“江女士,请给卑职一个明——”
江琴霜握着茶杯,神情狠厉地往桌上一拍。
“咔嚓——”
茶杯被摔在桌上,细微的碎片与水流飞溅过江临琛的脸颊,翠绿的茶汤流到桌上又向着边缘奔去。
江琴霜从旗袍旁抽出手帕擦了擦手,“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替温之皎开脱?你们意外摔下来后,你有这个闲心第一时间给她盖上外套还不忘亲上一口?你是什么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江临琛闻言,笑意更灿烂了,他身子前倾,“我什么心思?”
江琴霜面无表情,凝着他。
“妈,你说不出口,那我自己说呗。”江临琛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滑动,一两滴茶水沿着唇划过脖颈。随后他放下了茶杯,盯着江琴霜的眼睛,“她很漂亮,我挺喜欢的,我也想有着这样的小女朋——”
“江临琛!”江琴霜被气得说不上话,走到江临琛面前,用力戳他脑袋,“给你安排相亲,那么些样样好的女孩你不喜欢,就非得喜欢你弟弟的女朋友?就非得犯这个贱去挨揍?!”
江临琛对答如流:“对,我当好学生这么多年了,就不能叛逆下当bd bd boy吗?”
“你多大岁数了,还在这里贫嘴?”江琴霜怒急攻心,直接上手薅住了江临琛的头发,“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了?”
江临琛被拽着头发,也不喊疼,反而任由她拽,“没有,她就长得漂亮啊。漂亮就够了。”
“比温之皎漂亮的女孩少吗?”
江琴霜怒斥。
江临琛道:“她漂亮得刚刚好。”
“我让你刚刚好,让你刚刚好!”江琴霜松开手,崩溃地打他肩膀,“还有远丞,也跟疯了一样把你打成这样!你们两兄弟他妈的死女人身上就舒服了?!”
江临琛握住她的手腕,“妈,疼疼疼!”
江琴霜甩开江临琛的手,仰着头,一阵阵头晕。好一会儿,她走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道:“我要把温之皎送走。”
她道:“原本以为订婚了,他的心定了,精神状态会好点。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能再让她继续待在他身边了。”
江临琛的眉毛缓慢挑起,他道:“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件事?”
“就是说给你听的。”江琴霜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看向江临琛,“你以为我不让他们订婚,就是给你机会了?相反,就是眼看着连你都要搭进去了,我才要下定决心。”
她站起身,道:“正好江家其他人都在,我要去联系哥哥和爸妈了。”
“然后呢?”江临琛笑了下,“我猜猜,是不是打算把江远丞监禁,哦不,送去疗养几年,然后让我从研究所滚蛋来收拾这摊子事,等他被关得服软了再放我回研究所?”
“你觉得你的自由是谁给你的?你的天赋、才华、聪慧又是靠什么养的?你的天体研究所又是什么支撑起来的?”江琴霜往外走了几步,回头看他,眼里有着狠劲儿,“是你的姓氏。你跟我姓,跟江家姓,所以你才能享受这一切,所以你也要承担这些责任。”
江临琛微笑着,垂着眼,几秒后,他耸了下肩膀,“这么庞大的机器,那你或者舅舅真应该多生几个才对,不然儿女太少,不够你们糟蹋的。”
“随你怎么说。”江琴霜走到门口时,又道:“记得上药。”
江临琛道:“记得,饿了会吃饭,下雨会打伞,你把人送走了我也会找。我多聪明。”
江琴霜没回话,但重重摔下的门则回应了他。
她一路走过长廊,阴沉昏黄的走廊里,似乎有一扇窗户没关严实,厚重的帷幔被吹起。她走上前关窗。
窗外,远处的山上有一道紫光隐约浮现,紧接着炸响轰鸣,淅淅沥沥的雨也顷刻落下。
温之皎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起来,原本还在说话的江远丞见状,立刻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手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唇一下下吻在她的额头、脸颊、耳边、
她的手微微发抖,扶在江远丞肩膀上,鼻尖却嗅到了淡淡的腥味。她分不清是幻觉还是他身上确实有血的味道,可她的胃部却翻涌起来,喉咙里有着一阵阵的酸水。
雨水和灰尘混合的腥味,湿冷的空气,黏在身上又冷又温的衣服。喉咙里燃烧的火焰,她跑下不知道多少层楼梯,身后的尖叫与拥挤。那时她是开心的,连雷声都像是伴奏的轻快。
可是转眼之间,那雷声又恐怖起来。
源源不断的血液,鼻尖萦绕的腥气,紧紧束缚她的力量。江远丞的手指在她脸上留下艳丽的血迹,那红又映在他浅灰色的眼睛里。那眼睛像是更强大的怪物的眼睛,唤醒她本能的恐惧与忌惮。
温之皎的耳朵有着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她用力推拒江远丞,挣扎起来,话音里含着含糊的话。她察觉自己的体温骤然升高,耳边是死寂的安静。她因而愈发惊恐,声嘶力竭起来。
江远丞的手捂着她的耳朵,又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她的眼前恍惚闪过太多场景,可最后全是他在说话,唇一张一合。她越想逃,他却越禁锢着她。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温之皎的冷汗几乎洇湿了她的礼服,神智逐渐回笼,疲惫地倒在他怀里。她听见江远丞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又感觉到背后他轻拍的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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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时,她终于能听见江远丞的声音,和她方才的幻觉一般,没什么逻辑又重复的短语。不要怕。没事的。我在这里。都过去了。没事的。不要怕。
温之皎把眼泪全蹭他怀里后,才抬起脸,摇头道:“我好多了。”
她瞥见他的白衬衫上染上了她的口红和粉底以及眼泪,一块块的,还有些滑稽。江远丞也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指蹭了下她的唇,望着她的脸,“全花了。”
温之皎别过头,“你害的。”
江远丞“嗯”了声,他深深呼了口气,才道:“休息吧,明天要起很早。”
在他心里,她的恐惧症大概比他的发疯优先级更高,因此偶尔他发疯赶上她犯病,他能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强行克制住一小阵。
看来,原剧情里他二次折返来找她时,应该就是克制不住的发疯时刻了。但那时候她应该已经跑路了,不用当精神抚慰宠了!
温之皎暗爽了几秒,直接像没有骨头的猫似的,直接枕着他的手臂和腿软着身体流到床上。江远丞搂着她的腰动了动,她便攀着床要爬走。他直接把她捞起来,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她的脸,“不卸妆吗?”
她用力仰着头躲,“不要,我好累。”
江远丞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温之皎就倒在床上。他走到化妆台前,打开抽屉,找到了一瓶卸妆水倒在手帕上。随后转身,把温之皎再次捞起来糊在她脸上擦了擦,擦得她怪叫几声。
温之皎被他擦得脸生疼,用力捶他手臂,眼里都是泪,“别擦了,卸干净了,真的。”
他才松开手左右看她,但看了好一会儿,他有些不太确定有什么区别,只觉得她的脸反而比刚刚更红了。
这下他有些困惑了。
但他的困惑没持续多久,脸便被温之皎扶住了,她的眼睛注视着他,话音很轻:“我想吃草莓。”
江远丞蹙眉,“现在吗?”
温之皎道:“不知道。”
她想了想,手指触了下他的脸,又捏了下,“只是想起来好久以前,一杯草莓汁就能让你不生气,现在就不行了。刚刚如果不是我突然不舒服,你肯定又要对我大发雷霆,凶我,欺负我。”
江远丞静静地凝着她,道:“没有,那时候也很生气,只是那时中文说得不好。”
温之皎:“……?”
江远丞却笑了下,站起身将手帕扔到垃圾桶里,把她摁在床上给她盖被子,“早点休息吧,也许明天一醒就能吃到。”
他说完起身往外走,贴心地关了灯。
江远丞刚走到走廊尽头,便见管家迎过来,轻声道:“江女士那边传话过来,说晚宴回来实在累了,先睡下了。她还嘱咐您也早点休息,不要耽误了时候,宾客那边也安抚完了。”
他闻言倒有些奇怪,原以为姑姑还会过问一两句,却没想到这样放下。
管家又道:“对了,江先生刚刚致电过来,说海外那边有几个案子让您抽空看一看。资料已经放到书房了。”
江远丞看了眼表,他睡眠本就少,现在抽空处理倒也无妨。便走向书房,只是走了几步,又道:“差几个佣人摘些庄园后山的草莓送到书房里。”
管家有些惊讶,道:“好的,我去安排。”
江远丞点头,走向一楼的书房,厚重的门被拉开。
“咔嚓——”声后,灯光亮起。
江琴霜缓步走入温之皎的卧室,身后跟着两个佣人,俱是低头,呈着托盘。
温之皎本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但看到这一幕时,还是错觉自己像被赐鸩酒的冷宫妃子,一时心慌起来。
江琴霜脸上仍带着笑,等他们走近了,温之皎才发现托盘上放着两碗银耳燕窝羹,还有一些小点心与水果。江琴霜坐到沙发上,话音慈爱,“皎皎,晚宴回来饿了没有?吃些宵夜吧。”
温之皎从床上下来,揉了下眼睛,道:“麻烦姑姑了,我不是很饿。”
“其实是我饿了,只是庄园这样大,一个人吃东西难免觉得寂寞。”江琴霜笑起来,又道:“权当是陪我吃吧。”
“今天的事,你怎么想?”
江琴霜的汤匙搅拌着燕窝羹。
温之皎的嘴张了下,道:“对不起,我不该偷偷去晚宴的,又闹出那样的乌龙。”
江琴霜道:“如果不是临琛反应快,这件事会成为彻底的丑闻,让江家成为所有家族的笑料。现任江家接班人的未婚妻,与其堂兄抱作一团。”
她道:“你是不是无意的,我并不清楚,但我对你的确积怨已久。他和你在一起后,就变得格外孤僻偏执,无论是跟我们这些家人还是和他的朋友们都疏远了。皎皎,我实话说,我看得出来,你对远丞的感情远没有他对你的深,离开他对你来说也许反而让你轻松,对吗?”
温之皎的眼睛一会儿看燕窝羹,一会儿看点心,最后看向了水果里最鲜艳的一种——草莓。她盯着草莓道:“姑姑,我现在能叫你姑姑吗?”
江琴霜笑了下,“可以。”
“也就是说,你知道江远丞其实是强行把我绑在他身边的对吗?”温之皎很费力地动着脑子,她觉得自己应该更费力地说点好听话,但这有点难为她了,她继续困惑地道:“但是之前你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些。”
江琴霜怔了几秒,坦诚地道:“没错,无论你是温之皎李之皎王之皎都无所谓,但今晚的一些事让我觉得很有所谓。明天的订婚宴取消了,届时会以你身体不适疗养为借口搁置,我在今晚就会送你离开。私人飞机的航线已经申请下来,等会儿会带你去停机坪,直飞X国。”
“到目的地后,你可以想一想你喜欢的国家,考虑下想去的学校,考虑完联系生活管家。所有需要钱的地方都不用担心,会有专人照顾你饮食起居,当然,你认为是监视也可以,我的确会断绝你和外界联系。”她继续道:“江家已经同意我的决策了,并且也同意与温家合作一些项目,这些项目平时可是轮不到温家头上的。你愿意配合么?”
江琴霜没有给出任何不配合的后果,因为后果显然不需要说,尤其是温家一家人可都在人地盘上呢。
温之皎又望了望自己的手指,她有些想笑,于是也真的笑出来了。江琴霜蹙眉,“你笑什么?”
温之皎道:“这个牢笼怎么比江远丞给我的牢笼还严实啊,切断外界联系诶,江远丞他看我看得最严实的时候不过是查我手机。可是姑姑,你好像连手机都不打算给我玩了。”
她的消消乐才打到五百多关呢。
江琴霜闻言也笑了,她道:“远丞和临琛在上高中前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他们的脑子才能发育好。”
温之皎道:“你在嘲笑我吗?”
“你的答案是什么?”
江琴霜没有回答她,只是紧咬不放。
温之皎只是摘下了订婚戒指,放在桌面上,眼睛弯了弯。
江琴霜满意点头,起身往外走,又道:“佣人会安排好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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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下,才又转头看温之皎,“最后一个问题,远丞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
温之皎歪着头,很是认真地道:“我一觉醒来他就瘸了。”
江琴霜眯着眼,凝视她许久,最终嗤笑了一声。
“姑姑,不,江女士。”温之皎叫住她,道:“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想悄悄跟你说,可以吗?”
江琴霜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转身,许久,才走到她身旁。
没一会儿,她起身,冷冷地看着她,离开了。
来赐死的皇太后带着大宫女们离开了,可带来的点心与水果却没带走,连带着那枚昂贵的订婚戒指都孤零零摆在台上,仿佛在嘲笑她似的。
没几分钟,一阵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是大师的身影,她脸上带着笑意,道:“做得不错。”
温之皎道:“我什么也没做啊,只是听她长篇大论,然后点头答应。”
“好好好,就这样就好。”大师拍拍她的肩膀,又低头凝着她,话音有些试探的意味:“不过我想知道,你最后和她说了什么要求?不会节外生枝吧?”
温之皎笑了起来,也拍了拍大师的肩膀,让她低头。
大师照做,便听见温之皎甜而带着气音的声音响起,“我跟她说,那天我砸江临琛是故意的,因为她儿子一副子高傲样,很讨厌。”
大师瞪大眼,正想训斥这样崩人设了,可一咬牙又忍住了。
忍一忍,就差车祸了,马上就能换个乖的配合的人了!
温之皎全然没感觉到她强忍的怒意,只是捻起了一颗草莓。
甜腻的汁水与香味浸润着唇齿,吃草莓的人却蹙起了眉头,没几秒,吃了一半的草莓被扔进垃圾桶。
很甜,很香,汁水充沛,应该是园丁用新技术培育出来的草莓。但她喜欢的是那种叫不出品种的草莓,个头小小,酸溜溜的。樱桃也是,比起大而脆甜的,她更喜欢小小的,橙红酸软的。
江远丞用手帕拭了下唇,盯着那一小碟草莓。
还好先尝了,不然又要生闷气了。
她为什么总喜欢那些酸溜溜的,品种乱七八糟的,甚至是野生的浆果呢?
江远丞一面想着,一面看文件,可视线不知不觉又望向了那一叠红艳艳的草莓上。草莓刚洗过,有着细小的露珠挂在上面,红沁沁的。
或许他年幼时总生活在过分潮湿阴暗的天气里,所以总对鲜艳的颜色敏感。
购物商场里,成框的草莓堆叠在奶茶吧台上,轰鸣的机器声聒噪吵闹。即便有冷气,但来往的人流仍然让人心里有着说不明的躁郁。
江远丞刚从一家书店走出,便望见奶茶吧台旁的温之皎,她坐在高脚椅上,两条腿踢踢踏踏,两条羊角辫里缠着红色丝带。他想起来自己被她诓上树,结果她走了的事,心里有点闷。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温之皎在和几个女生聊天,她很有些像多动症,小腿晃着,身体也摇摆,“别急别急,我第二杯快做好了,不会耽误电影的。”
她一转头,就望见一名俊美阴郁的混血少年杵在她身旁,灰眸眯着,“你为什么走了?”
温之皎有些疑惑,坐她旁边的女孩叫了一声,“呀,你认识?”
她还没说话,几个女生起哄起来,“我就说怎么要喝第二杯,等男朋友咯?”
江远丞的耳朵突然有些热,受不了这样的起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哇!我没有,别乱说!”温之皎立刻扶着吧台跳下高脚椅,那几个女生却起哄着,纷纷拿起包走,她只好跺脚,“等我,就一会儿,马上来。”
见她急了,一个女生才笑道:“那你快点。”
她说完,又和其他女生嬉闹起来。
温之皎看向江远丞,好一会儿,才在沉默中找到记忆,“哦哦哦!是你啊,我当时有事,就走啦。”
江远丞仍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口音道:“你这样做,很不好。”
“啊,你生气啦?”温之皎眨眨眼,唇翘起来,“但我哪里不好了啊?你站在那里一直看樱桃,肯定是很想吃,想吃就会去摘对吧。我只是让你去摘的时候,分我一点点而已。”
“是你让我爬树,我做了,然后……”
江远丞搜刮着脑子里的词汇,清俊的眉眼拧着。
温之皎仰头,也认真地道:“是啊,樱桃你难道不吃吗?不要说得好像是我让你去,你才去的。而且你是游客对吧,那棵樱桃树的樱桃味道很好啊,酸酸甜甜的,你也不亏啊。”
江远丞的薄唇张了下,过白的皮肤有了淡淡的绯——气的。他本来和人用中文交流就要思考一会儿,被她这么倒打一耙,好半天想不到对应的词汇,灰色的眼睛里含着不可思议。
温之皎见到他这样,一下子笑了起来,辫子里的红色丝带也晃动着,衬得她的笑有了些娇艳。
“你——”
“3210号,您的草莓汁好了!”
江远丞的话被奶茶吧台的叫号声打断。
温之皎转过身,走了几步拿过草莓汁,又望见不远处几个女生朝她招手。她又看了一眼身旁很想跟她讲道理的外国友人,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把草莓汁塞他手里。
他愣了下,她立刻道:“不生气不生气,请你喝草莓汁,我有急事,先走咯!”
温之皎说完马上转过身,朝着女孩们走过去,斜跨包的流苏又晃动起来。
江远丞低头看了眼手里冰冷的草莓汁,愈发感觉荒谬,又闷又气。他深呼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插了吸管。只喝了一口,他五官就皱成一团,牙齿都软了。
好酸。
上次的樱桃也是,好酸。
江远丞从思绪中回神,将钢笔往桌上一扔,走到门口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走出书房门,他看向一旁的佣人道:“给顾也打个……算了,我自己去。”
他记得上次聚会时,顾也说过他新置的别墅里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有草莓,本以为很大自然原生态,结果酸得让他觉得返祖成猴子了。
按照顾也爱犯贱的个性,只会留着让所有客人都尝尝,应该不会拔掉。
江远丞对朋友的了解很足够,也因此,当顾也大半夜被叫醒的时候十分想杀人。
他看着江远丞跟采蘑菇的大男人一样提着篮子薅草莓,近乎崩溃地道:“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你以为我是你恋爱小说里的医生还是管家?我难道就不配当个总裁吗?非得给你当陪衬是吧?”
江远丞道:“我明天——”他看了眼腕表,道:“今天就要订婚了,这是我应得的随礼,不过我来的时候没想到你睡得这么早。”
“大哥,凌晨两点半,灰姑娘都睡了!”顾也气笑了,狭长的狐狸眼里有着无语,“你怎么不去谢观鹤那里薅呢,是因为他真能让你吃枪子我不能吗?”
“他那里也有吗?”江远丞看了眼表,“算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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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
顾也:“……”
他竖了个拇指,“牛逼,大情种。”
江远丞看向他,“我要订婚了,不是恋爱了。”
顾也:“……我要杀了你,你能不能看看脑子啊!”
第22章
淅淅沥沥的雨连绵在下, 时大时小,叫人分不清楚这到底会变成一场干脆的倾盆大雨还是会恢复平静。
顾也站在窗边,望着江远丞摘了整整一篮草莓后才起身, 黑发湿漉,裤腿溅上泥土,很有几分落魄的样子。他突然没忍住点了根烟, 半夜被叫起来的怨气也消散了, 脸上只有笑。
江远丞一回头,便望见他狭长眼睛里的讥诮, 他不以为意,握着篮子示意, “谢了。”
顾也的身体前倾, 抖了下烟灰,那张堪称昳丽的面容上很有些漫不经心,“江远丞, 再有下次我就放火烧了你的庄园。”
他像是在开玩笑, 但眼里可没什么笑意。
江远丞扯起了唇,“怨气也太大了。”
他捋起额前的湿漉黑发,露出了是阴郁苍白的脸,道:“之前你们不都很想见见皎皎么, 很快就能见到了。”
别墅院子里的探照灯在窗前撒了下冰冷的光辉,流动的雨便也下坠的银线。
顾也面无表情地关上窗,又放下木质百叶窗,“滚。”
江远丞见状也不生气,只是快步走出了院子,拉开车门,将一篮子草莓放到副驾上。他几乎没顾得上擦擦湿漉的头发与身体, 关上车门便启动引擎踩下油门。
黑色车子疾驰离开,远关灯将雨水照亮,车窗的雨刮器摇摆不停。穿行过繁华的街道,轮毂转动,轮胎下水流飞溅成浪花,一篮红而小的草莓安静地坐在副驾。
车子行进速度越来越快,周遭的景色从繁华到僻静,树木越来越多。
江远丞从山脚驶向庄园,雷声轰鸣起来,倾盆大雨落下。树木郁郁葱葱,可硕大的球状月亮悬挂在空中,越驶向高处,那月亮的光便愈发耀眼,雨水用力拍打着车窗,树木都显出了几分鬼影幢幢来。
这样有着月亮的雨夜是极为少见的,或许也因此,江远丞骤然间有了某种细微的躁郁。也或许是漫长的车程催生了雨水附着在他身上的病因,导致那疾病的果实早早成熟。他的额头有了冷汗,心脏狂跳,车子刚刚进入庄园,几辆黑色的车便与他错开驶出。
他下意识踩下刹车,望向了后视镜。
水珠从后视镜上滑落,那几辆车瞬间失去踪影,快得几乎让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江远丞的手掌扶着胸口,感受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可佣人们却已经围了过来。他们撑着伞,拉开车门,递上毛巾与手杖。
管家俯身,望见副驾上的草莓,低声道:“江先生,需要我现在送到温小姐的卧室厅里吗?”
江远丞的手指摩挲着手杖,道:“我去吧。”
“换洗的衣服准备常服还是礼服?”
管家问道。
江远丞没有回话,任由管家撑着伞与佣人提着草莓跟在他身后,几秒后才转头道:“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管家怔了下,一抬眼,便看见江远丞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他心惊几秒,正要搭话,却见江远丞脚步加快。一时间,他立刻知道江远丞生疑了。
“江先生,您现在去温小姐卧室么?贴身佣人说似乎睡下——呃!”
管家话音未落,江远丞便抬起了手杖直接抵住了他的肩膀。他愕然,发觉江远丞眼神阴戾起来,握着手杖的手指痉挛着,他似乎在用极大的努力保持声音平稳,“那你刚刚怎么敢说要送到她房里?”
管家语塞,雨水噼里啪啦打在黑色伞面上。
江远丞用力了下,管家身体便往后退,不再说话。他闭上眼,收回手杖,再次转身快步走向住宅区,进了电梯。
江远丞握着手杖站在最前方,浮雕精致的电梯门合上,红色数字跳动。但他没有停他们住的那楼,而是……江琴霜与江临琛居住的那一层。
他身后的佣人与管家并着呼吸,可江远丞的视线却通过四周的镜面扫向了他们。几秒后,佣人会意,将一篮子草莓呈到他面前,江远丞只是抬起手拿起了一颗。
草莓的清香与酸涩让他的口腔内部泛起了酸水,中和了他咬出的腥味。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
“叮”声过后,电梯门打开。
江远丞望见江琴霜抱着手臂站在电梯门前,她仍穿着招待晚宴客人时所穿着的旗袍,身后站着一大堆黑衣服的安保。她的鬓发整齐,脸上有着很淡的笑意,连眼角与唇边的细纹都藏着从容。
江琴霜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没错,订婚宴取消了,温之皎我已经送走了,你今晚也别想离开庄园的。”
江远丞的喉结动了动,他走出电梯,从玄关径直走向内部。
江琴霜并不着急,只是走上前,试图揽住他的手臂,“你也不用找,我不会把她藏在这里。远丞,她和温家都答应了条件,这足以说明这并不是一段——”
江远丞甩开了她的手,只是抬起脚踹开一扇扇房门。
一声声巨大的动静足以让江琴霜的脸色越来越沉,“远丞,你这样太没有体统了。”
江远丞一言不发,到最后,他走到了餐厅。
滑门打开,餐厅里亮着灯,江临琛仍穿着宴会时穿的衣服,坐在岛台餐桌旁吃宵夜。见到江远丞与这偌大的阵仗,他笑了下,“哎呀,今晚得有人跟我一样被没收手机关起来了。好弟弟,早点束手就擒吧,不然被按着就有点丢人了。”
他说得一派轻松,可江远丞却走向岛台旁,打开了橱柜,雪亮的银质餐具在他脸上留下影子。
江琴霜被他这动作气笑了,“她这么大的人了你以为——啊——!远丞你!”
她的话音再次被尖叫声打断,因为此刻,江远丞握着餐刀,狠狠朝着江琴霜掷了过去。下一秒,餐刀沿着江琴霜的脸擦过,狠狠钉在她身后的一名安保肩上。那名安保立刻捂着肩膀,痛呼了一声,江琴霜头脑懵了几秒,安保迅速冲过来想要制服江远丞。
可他们分心的这一瞬,足够让江远丞就用胳膊勒住了江临琛的脖颈了,紧接着,雪亮的餐刀也抵住了江临琛的脖颈。
江临琛举起双手,歪歪扭扭的无框眼镜下,黑色的眼睛里有着无辜,盯着江琴霜,“要死了,怎么办,救救我。”
安保立刻不再敢动弹,江琴霜的怒火到达巅峰,“江远丞!你要对你哥哥干什么!”
江远丞此刻几乎有着极致的冷静,他只是用力勒着江临琛的脖颈,攥着餐刀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江琴霜的眼睛缓缓瞪大,耳边都是凝重的心跳声,嘴唇干涸。她看见江临琛的脸色逐渐有些发红,似乎呼吸很是困难,眼镜也有了雾,几乎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江临琛断续的声音,“妈……救……救我,我……不想、想死……”
就这样了,这畜生还在笑。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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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霜的手攥紧了,她咬着牙,深呼吸起来。
江远丞平静地凝着江琴霜,“把温之皎给我。”
“她已经驶离庄园了,之后是你爸那边的人接应她,我无权命令他们。”江琴霜走近了几步,“远丞,放下餐刀好吗,临——”
“不要靠过来。”
江远丞的餐刀用力抵住江临琛的脖颈,她听见江临琛喉咙溢出的闷哼声。
江琴霜几乎尖叫起来,立刻停住脚步,凝视着江临琛,他似乎在挣扎,用力攥着江远丞遏制他脖颈的手。
江琴霜几乎有了些希冀,开始吸引着江远丞的注意力,道:“事已成定居,远丞,我们才是你的家人,为什么你非要这样呢?”
下一秒,江临琛的手攥住了江远丞握着餐刀的手腕。
就这样,夺下餐刀,反制住他!
江琴霜的嘴唇干涩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江临琛的手。可下一秒,江临琛却硬生生握着江远丞的手腕,将那抵着脖颈的餐刀推进了一下。
一瞬间,他脖颈的静脉血管便被刺穿,血液顺着餐刀的刀刃一滴滴滴落,将那雪亮的刀刃映出了诡异的红。
江琴霜的瞳孔骤然缩小,“江临琛!你到底发什么疯!”
江远丞低头看了眼江临琛,却见到江临琛挣扎着抬头,黑色的眼睛隔着那仍有血污的镜片凝着他,话音艰难道:“……不说……真话,那就见点、见点血。”
他说完,又用力仰头,努力汲取着空气,血蔓延到了唇边。
江临琛视线有些模糊,他几乎看不清母亲的脸,可他仍扯着唇,咧着嘴笑,“快死……死了,救、救命,妈,我……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你难道要为了外人,让我死……死在这……里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只剩气声。
江远丞的声音极冷,像是在说着某种事实,“他死了,就只剩我管理江家了,但没有温之皎,你们就连我也没有了。再培养新的人,来不及,那就只剩扶持旁系了。温之皎,或者我和他一起死。”
江临琛很配合地开始翻白眼了。
江琴霜周身灼热,眼前眩晕,气得血液倒流。她有些站不稳,立刻被身后的安保扶住,好几秒,面前的荒谬景象让她几乎想笑。前半夜还打成一团,现在亲儿子都在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女人,两人恨不得现在把命拿出来逼她?!
许久,她才道:“为了避免意外,车上有通讯屏蔽仪,我确实没办法阻止。但哥的人在停机坪接应,只要能在她上飞机前拦下,就还有机会。”
江远丞道:“哪个停机坪。”
江家在A市有三个私人停机坪,一个在现在的庄园,还有两个其他地方。
江琴霜颓然地笑了下,眼睛里含着淡淡的嘲讽,“我不知道,两个停机坪都有人接应,你去找吧。远丞,你威胁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有现成的把柄,但你不敢这样威胁你爸,因为你知道对他来说你实在算不得什么。不是吗?”
她继续道:“我已经退步了,再退是不可能的了。这是江家家族会议的结果,我现在说到这步一半是因为顾念你们是我的侄子,儿子,一半是因为我不敢再赌。剩下的,你们再逼我也没用了。”
江远丞点头,放下了餐刀,也放开了江临琛,俯身拾起手杖。江临琛的身体倾倒,他扶着桌面,呼吸声极大,血液汩汩流动。
江琴霜身后的安保愈动,可她抬手阻止了他们,他们便会意,让出了一条路。江远丞一步步往外走,身影缓缓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而江琴霜冷着脸,走到了江临琛面前,江临琛脸上的红慢慢褪去,细密的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又和血混作一团。
江临琛大半个身体趴在餐桌上,瞳孔已有些扩散,眼镜歪斜,嗓音沙哑,“我都说了,多生几个才够你们糟——”
“啪——”
江琴霜抬手扇过去,耳光打断了江临琛的话。
江琴霜道:“你真让我失望,就为个女人。”
“我也说了,叛逆期来了,你越不让我干什么,我就越要干,而且现在我在她身上还有沉没成本了。”江临琛的声音越来越弱,咧着嘴,血从脖颈流到桌上,将他的脸缓慢染红。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话音轻得要消散空气中,“你失望的……太早了……”
鲜红的血液缓缓流淌,腥味也愈发浓重,几乎要让人呼吸不过来。
睡梦中的裴野几乎骤然睁开了双眼,捂住了口鼻,迅速点亮了灯。下一秒,他看见江远丞正好要走到他床边,他的头发与衣服都有些湿漉,不知道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血液从他脸颊上流淌着,领口也是一片洇湿的红。
裴野嘴巴张开,露出了一嘴的尖牙,眼睛里还有着朦胧的水雾。但很快的,当他的视线顺着江远丞身上的血往下看时,便发觉他握着一柄带血的餐刀。
“我操!”裴野几乎立刻翻身下了床,“江远丞你发什么疯?你要干什么?你他妈的,别以为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