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回头一看,竟是独臂的张允修:“允儿,你……你这是干什么?”
张允修怒道:“我已经不想管你是谁。我想明白了,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就只有杀了你,才是最大程度地帮助你、爱戴你。”
张居正表情波澜不惊,笑道:“封谷金龙,请来吧!”
这父子二人,就这样各自挺剑挥向对方。张允修从父亲身边掠过,一剑划伤了他的手臂。
张居正转过身,一剑直向张允修胸口刺来。张允修默念剑诀,扰动修气,剑气从锋芒中满溢而出,化解了张居正的攻势,也刺穿了他的小腹。
张居正腹间血流如注,将宝剑插入地板,缓缓坐下来。
张允修此时却再也不能自已,用仅剩的左臂抱着张居正,号啕大哭起来。
“唉,看来你的单手剑已经出神入化。”张居正道,“阿修,你自小生活一帆风顺,经历了这些苦难,想必也将有助于以后的成长。切记不要像我一样,犯下这么多滔天的大罪!”
他话音刚落,便一把推开张允修,从木板的罅隙间拔出宝剑,向自己咽喉抹去。众人来不及阻拦,已是青锋入项。可怜一代权相、仙家名手,就这样陨落在此。
张允修怔怔望着父亲的尸体被封谷门人抬走,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朱翊钧走到他身边,叹道:“令君也曾经如亲生父亲般管教我,可怜世事无常,竟然这样收场。”
柯呈杰道:“大家不要再哭了。现在扶桑已经退兵,我想应该尽快选出新门主,重振封谷。”
朱翊钧道:“金龙剑术超群,又寄托着张先生的遗愿,我看他再合适不过。”
“不,不,不,”张允修连连摇头,“我已决意退出仙家,不问世事。我看交给玄蛇吧。”
玄蛇贾蕴竹“噗嗤”一笑:“封谷从来没有一个只长于身法、再也没有其他本领的宗主。依我看,应该选霜蜂。”
包括“霜蜂”华琼光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华琼光身为半个魔人,又因为自大害死了数十位封谷高手,怎么会有做宗主的资格?
柯呈杰却道:“他已经摆脱魔人血气,重新拥有正常的身体了。金龙如果退出江湖,他就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每个人都会犯错误,让我们给他一次机会吧。”
玄蛇带头,无数封谷门人都开始呐喊:“霜蜂!霜蜂!”华琼光看着他们,紧咬牙关,虽然一言不发,眼神里却写满了坚毅。
“那么……”他忽然开口道,“彩凤、靛魈、绛蛟,你们回来吗?”
“不过,我想去一趟江南。”贾晴雪道,“我想见见我的生父,江南苏家掌门苏明仙。”
“我们等你。”玄蛇贾蕴竹道。
柯呈杰道:“我要去西方寻找药王门,见一见我的师父——药王柯苦,向他学习药王门仙诀与医术的精髓。待我学成归来,还是封谷门人!”
“好!”华琼光点头道,“毕一目,帮了封谷那么多,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加入我们?”
“我也要去西方找我的师父寂灭先生。”朱翊钧淡淡笑道。听了他这话,在场许多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彩凤,你呢?”
众人转向许久没有说话的孙锦清,她的目光却投向远处背对着众人独自呆坐的张允修。
朱翊钧立刻明白了她心里的意思,向张允修走去。
张允修黯然道:“毕一目,你还要干什么?我已经逼死我的父亲,还有何颜面做仙家门人?”
他手执长剑,独臂倒转剑锋,意欲一剑洞穿自己的咽喉,以死谢罪。
朱翊钧运行修气,轻轻压下剑锋,道:“张兄,太岳自戕,不正是为了你吗?他深明大义,一片苦心,你若自杀,才是真的不孝了!”
张允修深知父亲在最后时刻故意战败,其目的除赎罪以外,更在于点醒自己——不要像他一样因为争强好胜而失去心中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低头沉思,朱翊钧忽又道:“张兄,你回去找彩凤……不,你去见见孙锦清世姊吧!”
张允修黯然苦笑道:“我为虎作伥,还曾经打伤过她,也伤透了她的心,又哪里还有再去找她的脸呢?”
毕一目道:“她就在那里。真实的情况,你要看了才知道。”
张允修抬头望去,只见孙锦清坐在窗边,默默望着楼下发呆。
两人目光相碰,她忽然粲然一笑,转过脸去。那笑靥似乎比所有的仙家法宝还要更为光华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