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这才缓缓道来:“以前老奴曾在一家富贵人家服侍过,那家的夫人在怀孕前受尽下人欺凌,小妾踩在头上,即便是正宫夫人,无所出也被人看不起,这便是女子的命呐。”
她说到此也哀叹了一声,江小小联想到自身有身子前的待遇,竟然都算是比这位夫人好的了,她又问:“然后呢?”
奶娘接着说,“眼见着小妾们个个儿都怀着身孕了,夫人急啊!可惜终究是不如人意,但是在又一次被小妾推搡欺负时,夫人晕倒了竟被发现怀孕了!”
“那她是不是能过上好日子了?”江小小问。
“非也!”奶娘无奈地摇头,“若是这样便好了,夫人虽怀有身孕,但又不知是男是女,即便是嫡出,若是女孩儿,也比不过庶出的长子!”
江小小自小长在小院里,她的小娘死也不让江夫人将她带去主院养,江夫人也不想搭理她。
所以她对于一些后宅规矩也不甚懂,只是学了自己小娘如何勾引男人的招数。
因而遇到一个从深宅后院出来的奶娘,便奉为上座。
“竟是如此!”她对奶娘所说的深信不疑,毕竟前些日子奶娘还教自己斗倒了一个侍妾,那侍妾从前对她百般凌辱。
如今终于寻了个机会将人乱棍打死,拖去乱葬岗,现在或许已经尸骨无存了,因而她得意极了,其他人更不敢惹她了。
奶娘这么说,她又意识到自己腹中孩儿有多金贵了,若是个庶出长子,那就是嫡出的怕是也难比得上。
奶娘看她沉思的模样,接着道:“不过说是这么说,夫人的待遇倒是比先前好了许多,而且老爷也很是期待这胎,毕竟是嫡出,其他小妾倒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动作。但是与您如今的待遇相比,却也是比不上的。”
这倒是,江小小得意的笑了笑,她费心尽力攀上承恩侯府,可不就是为了这?
就算是妾,承恩侯府的贵妾岂是普通富贵人家的正妻能比的?
见她如此简单就能被自己忽悠到,奶娘心里暗暗起了鄙夷,按下不表,“怪胎十月,能将少女熬成了黄脸婆,夫人历经艰辛,终于是生下了嫡子,这可高兴坏了,在府内的地位更尊贵了些!”
“原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可是生下孩儿后夫人却发现,府中的庶子都好几个了,自己的孩子唯一的优势仅仅是占了个嫡字罢了!这怎么行?!”
江小小有些迷茫,“这还不行吗?”
她自己在相府时,瞧瞧江知瑾占了个嫡字,她只是个女儿家,却也过得无比风光,瞧瞧,还嫁得比她好呢!
奶娘摇头,“当然不行,庶子多了,嫡子又如何?还不是老爷喜欢谁,谁就能上位?嫡子庶子又不是有爵位要继承,当然不重要了!”
江小小想,是了,普通人家,宠妾灭妻的话,说不好还真会这样!
“形势逼人,夫人无奈之下,想出了个法子,要是府里只剩她的孩子了,那可不就金贵了?”
“奶娘的意思是……将其他孩子全都毒杀了?”江小小试探的问道。
奶娘神秘兮兮道:“是也!非也!不止如此,她还寻了个方子,神不知鬼不觉的给老爷服下,不伤身,只是老爷那处终究是不中用了!此后再无所出,这可不就是从今以后府里只剩她的孩子了?”
她一拍大腿,感慨道:“这事做得滴水不漏,谁都不知道,从此这孩子金贵的哟!您是不知道!总之,府里就指望着他们母子了!”
还能这样!这可真是超乎了江小小的认知,她有些犹豫,毕竟这事风险极大。
“老奴只是说个故事罢了,小主子别放在心上!”奶娘见她不作声,知道她心里还有考量,也不逼她,以退为进。
江小小点点头,却陷入了沉思,看得出对这个计策极为心动。
要是从根源上解决,那她肚子的孩子,即便只是个女儿,也是一飞冲天了。
可这事太大了,若是被查出来,她怕是尸骨无存。
…
是夜,承恩侯府。
江小小对着满桌的饭菜发着呆,一动不动。
婢女慢步进来,神色有些为难迟疑,“小主子,少爷那边回话了,说今儿要宿在阮娘子那边了,让夫人不必等了。”
江小小气不过,将面前的碗筷重重摔在地上,这个贱人,又是她!
百里颂宠幸这个女子,已然半月有余,宿在她那里也是常事。
她是见过那阮娘子的,活泼任性,很会撒娇,言行举止间竟有些像她的嫡长姐——江知瑾。
她现在每每跟百里颂亲密,都会不可自控想起百里颂那夜对她说过的话。
短短几句话,被她刻进骨血里,永远也不能忘怀。
只有江知瑾死了,她或许才能释怀。
而这阮娘子竟因生得有几分像江知瑾而获宠,让江小小更是觉得如鲠在喉,恨不得除之后快!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依奶娘给她出的计策,故意挑衅阮娘子让她出言不逊顶撞自己,继而顺理成章罚跪她。
让她跪在大太阳底下整整三个时辰,直接跪晕了,吃了这么大的苦头,看她还怎么敢跟她争宠?
百里颂回来也不责怪她,反而还安慰她好好养胎,但是自那以后去阮娘子房中更勤了。
江小小想不通,只觉得不愧是长得像江知瑾,也和江知瑾一样是贱蹄子。
她现在看着这一桌饭菜难以下咽,而阮娘子那里怕是娇声软语好不快活!
越想越生气,真想冲去那院子里将她的脸划花了!
江小小气急之下,捂着肚子痛呼,“快!我肚子痛,怕是不好了,快去将少爷喊来!”
“是是是!”婢女以为她气到动了胎气,一下子慌了,连滚带爬的跑去阮娘子的院子请人。
而百里颂正是兴起之时,听到这消息也顾不得什么,当即拔出来,穿好衣物随婢女走了,只留阮娘子一人气得跳脚。
府里的大夫早就在为江小小把脉了,百里颂着急跑进去,“如何了?胎儿可有事?”
大夫松开手,摇了摇头,“并无大碍。”
百里颂这才松了口气,而江小小看他第一句话便是问孩子,丝毫不顾及她的死活,心里更凉了。
她又一贯泪眼盈盈的看着百里颂,软声娇喊:“夫君,妾身难受。”
百里颂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什么大碍的,莫怕!”
大夫背起药箱便要告辞,百里颂出声喊道:“等等,真的无事?她都如此难受了,你也不开副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