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安然定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可如今谢淞在她眼中可比那筐泥鳅重要,她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尾随人上了二楼。
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的境况会让这个少年丧失性命?
衣着破烂的小屁孩几乎吊在了他哥身上,不时回眸盯着安然道:“哥,她还跟着……”
言语间满是戒备。
谢淞眉眼沉默,并未搭话。
兄弟俩进了病房,浓浓消毒水的味道袭来,安然蹙眉,立在门口望去。
一身优雅的装扮与房内的人格格不入。
躺在最里侧病床上的女人约莫和甘甜秀差不多的年纪,那花白的头发却和林老太有得一拼,她浑浊的眼珠微转,和儿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不治了,妈不治了,你挣的钱省着,省着娶媳妇。”
女人枯瘦如鸡爪的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隆起,上面是大大小小的淤青伴随着针孔。
谢淞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不娶。”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让女人湿了眼角,她撇过头偷偷的擦泪。
朦胧的泪眼刚好和安然探究的视线对上,她眼中闪过几分欢喜,扯了扯儿子的衣角道:“淞儿,这就是帮咱们的那个女同志吧?我得好好感谢她……”
谢淞的背影一僵,几乎不敢转过头来。
安然落落大方的走进病房,若无其事的和谢母随意唠了几句,嘱咐她好好养病。
她这才明白谢采购所谓的拖也拖死谢淞是什么意思。
谢母得的糖尿病,不致命,却是医院的常客,还容易诱发各种病症,简直是个烧钱的机器,也难怪谢淞拼了命的挣钱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经此一遭,安然说不出的复杂。
谢淞像做错事一般跟在她的身后,抿唇道:“安姐,对不起,我把你的泥鳅当在陈老二那儿了!晚点拿钱去赎。”
陈老二是西郊的赌徒,平时会放贷借钱,安然没想到他荤素不忌,更没料到谢淞如此胆大包天。
她抬眸瞅了谢淞一眼,懒散问道:“你有钱?抵了多少?”
谢淞咬了咬牙,“十块!”
仅仅十块,就压断了这少年的脊梁。
安然眼眸闪过失望,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过谢淞手上的绷带,上面的针孔。
刺眼又熟悉。
她瞳孔猛然放大,只觉得手脚发凉,不可置信道:“你不要命了?”
怪不得这厮脚步虚浮,面对她的偷袭简直毫无还手之力,明显是抽血过度的表现。
“等我母亲睡了,我再去一趟,凑够钱就把东西拿回来。”
安然狠狠一脚踢在对方的小腿肚上,她眉眼冷厉道:“我是让你给个交代,没说要你的命!”
“我命贱!死不了……”谢淞的语气带着嘲弄。
也许在他的心中死也是种解脱。
一张大团结扔在谢淞的面前,安然语气不自然道:“把东西赎回来,给饭店送去!至于你欠我的钱,就用人来还吧……”
谢淞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似不可置信的飞快瞥了安然一眼,又垂下头道:“安姐,我才十七岁,家徒四壁……”
安然简直要气笑了。
她眯着眼逼近谢淞道:“你想屁吃呢!老子有对象!”
谢淞尴尬的揪紧了自己泛白的衣摆,几乎不敢和安然对视。
“我缺个壮劳力,看你勉强算那么回事,就跟着我干,亏不了你,但今日的事是最后一次,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淞蓦的抬眸,嘴唇微动道:“谢谢安姐。”
安然不以为然的瞥了他眼,“你还没问做什么呢?没准儿是把你卖去山里挖煤!”
“是我欠你的!”
谢淞抿着唇,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倒比之前的沉默多了几分鲜活气儿。
……
距离开学不到半月。
安然死乞白赖的让林怀东搞了张自行车票回来,成功牵了辆二八大杠。
在原来的县城和槐花公社跑了个遍。
用着供销社的名头收购鸡蛋。
至于大榆村和刘家坝,全是让谢淞去交谈的。
大大小小谈了九个村落,全都是可以稳定供货的,谢淞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大生意,激动得面皮发红。
特别是大榆村和刘家坝的两位队长,在他搬出故人的由头时,态度明显变得恭敬。
临走时看他的眼神分明都不一样了。
b市的黑市被杨莲生垄断,安然翻不出花样,她必须找个地方站稳脚跟。
瘦猴明显是个不错的选择。
安然看了眼日头,请谢淞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
便在临时租的房子里等候着各村送鸡蛋来。
时间都是错开的,总共一天半的时间。
安然给出的收购价是五分一个,只是这次运输的风险给到了对方。
眼看着一框框的鸡蛋运来,一张张的大团结撒了出去,谢淞喜悦的脸色渐渐变得沉重,他犹豫道:“安姐!这鸡蛋可不禁放,且不好运输,咱真的要收这么多吗?”
安然看了眼天色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