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工人里最诧异的应该就属麦克斯了,不过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被机器人们逼着走出了工厂,在门口把自己的工作证掏出来还了出去。
幸好经理没叫他们把这身工装也扒下来,否则场面上就不会那么好看了。
一群人失魂落魄地各自离开,麦克斯走得最慢,还回头看到了那个管理署的检察官乘飞船离开的样子。
那家伙掏出手绢来捂着口鼻,向身边的人抱怨着:“地表的空气,真亏你们能忍受啊。”
麦克斯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挤开人群正要朝那边过去的时候,却被面前的机器人执法官一枪托砸在了脸上,重重地倒了下去。
“止步,无关人员不得接近管理署飞船起降区!”
等麦克斯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时候,飞船已经飞走了。
周围同样被开除的工友把他扶了起来,还劝他说:“没用的,经理明说了,是因为我们隐瞒犯罪记录才开除,跟今天的事都没什么关系……”
麦克斯自然也不能跟工友解释自己是因为什么才想要冲上去的,只能摸了摸自己差点被砸歪的鼻梁,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低着头走出了工厂。
从此,这个地方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当然也没什么所谓赔偿,别说明面上的理由是“违约”,就是那些没有任何理由就被解职的工人,也没法从ARMADYNE拿到一分钱。
被机器人一枪托放倒的他甚至还要赔钱,除了刚才打了水漂的几张钞票,还得多出一份去医院治伤的医药费。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他很有好感的女医生。
那是位诚实地生活着的女士,自己一个人、带着个小女孩,与他不同的是,哪怕活得再怎么艰苦也从来没有犯过罪。也许因为她是医生,所以生活才与麦克斯这样的人不同吧,毕竟极乐空间才有MEDPOD,地表的人总归还是要通过“传统”的方式治病的。
人口众多、缺医少药,经常有等不及医治就死在医院走廊里的人,这样的景象麦克斯也见过不少次。
那位女士每天干着自己得心应手的工作,勉强能供养一家人。
可是麦克斯不行……他没有任何能称得上强的技能,除了机器人工厂之外不够资格在任何地方工作,他想要像女医生芙蕾一样生活、已经不再可能了。
到了现在,他才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为了三十枚金币、重操旧业抢劫了工厂的物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遭到了命运的报复?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怎么后悔恐怕都晚了。
麦克斯站在街道上,擦了擦从鼻子里滴下来的血,还是决定往医院走一趟。
第十一章 人类的不幸
“还好只是轻度骨折……只需要复位就行了。”
医院里,女医生芙蕾替麦克斯检查了一下伤口,这么说道。
“呃,需要多少治疗费用?”麦克斯只能这么问道。
芙蕾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好心地提醒:“不算太贵,即使你负担不起,最好也不要去申请医疗贷款……天呐,院长听到我跟你说这种话一定会发火的。”
麦克斯耸耸肩,他当然负担的起,他可是刚刚有一笔很大的进账的。
虽然挨了一枪托,不过他的伤势没有很重,只需要隔着鼻梁处的皮肤用复位钳把移位的鼻骨移回原位,面前的芙蕾坐在病床边就给他做完了手术。
局部麻醉剂不太好用,手术最后麦克斯还是感觉到了疼痛,不过他硬生生地忍住了,甚至疼得满头大汗也没吭一声。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芙蕾那张离他很近的脸上,这位女医生专注工作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有光,脸上的表情、美丽的五官也让人沉迷。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么盯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这时这个小手术也结束了。
芙蕾把两团纱布塞进他的鼻孔中,固定住刚刚复位的鼻梁骨,又为他套上面具,吩咐道:“这段日子你得暂时用嘴呼吸了,另外,别碰受伤的地方……最好向工厂请个假。”
“……请假倒是不用了……”
麦克斯只能苦笑。
正收拾着医疗器具的女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她并不知道麦克斯之前做过哪些违法的事,在她眼里,这也是个勤勤恳恳地靠自己的双手工作、生活的男人。不过在这个世界,勤勤恳恳并不意味着一定就能好好活下去,尤其是在医院工作的她理解最为深刻。
“那么你今晚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这么问,麦克斯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摇头:“没有,我什么安排都没有。”
芙蕾莞尔一笑,说道:“那么你等明早我下班后来找我吧……跟我一起去做点事情。”
麦克斯呆呆地戴着面具走出了医院,在回到家里时脑子还是懵的。
不过等到第二天,芙蕾的夜班值完之后,来到医院门口接人的他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两个人一路走回了芙蕾在附近的家,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小女孩戴着口罩跟麦克斯问乊好,那应该就是她的女儿。麦克斯背上了医生从房子里拿出来的一大包东西,与医生一起上路,来到了某个麦克斯并不熟悉的街区。
推开彩钢板拼成的房子那四面漏风的门,一个面容上有明显的拉丁美洲特征、大眼睛显得异常憔悴的女人迎了出来,看到芙蕾医生到来,擦干眼角的泪,勉强对着她挤出一个笑容。
芙蕾的表情也不怎么好,低声问道:“奥利维亚情况如何?”
“……没有好转……”卡洛琳摇摇头,把两个人迎了进去。
纸箱铺成的床铺上,垫了好多层的破布和棉絮的“床垫”中间,躺着一个同样是大眼睛、显得异常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她从胸口往下都不能动,只有脖子能勉强转动两下,面对着来探望她的两个人,露出一个惊喜的微笑。
“医生,谢谢你能来看我们。”母亲卡洛琳还在感谢着,不过脸上的忧愁难以抹去。
芙蕾从麦克斯随身携带着的包里面取出一些诊疗器具,蹲下去摸了摸奥利维亚的小脸,大概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出什么话来,而是拉着母亲出了门,塞过去一些止痛药。
“……我回去时会看看捐款还有多少的。”
麦克斯也跟着出了门时,正听到女医生芙蕾这么说道。
正巧在这时,一个光着上半身、满身纹身的家伙朝这边走过来,没等看清人,嘴里就嚷嚷起来:“卡洛琳,‘蜘蛛’已经安排好了,就是明天,准备钱吧……呃,你们……”
芙蕾瞪着这家伙,语气不善地说:“怎么,又用你们那些破飞船往极乐空间送人吗?有多少人能活着降落?你们做的事跟谋财害命有什么分别?”
那个应该是反抗组织士兵的家伙显然也不是好惹的,正要反驳什么,却见到站在医生身后的麦克斯朝他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他也是见过麦克斯的……麦克斯之前跟“蜘蛛”的联系不少,而且最近才合作了一单生意,算是熟人,可以给个面子。
反正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何必再跟无关人士吵什么架呢?
这家伙也是干脆,对着卡洛琳一挥手,意思是“你听到我说什么了”,然后转头就走了。
芙蕾也回过头,对着绝望的母亲劝说:“以奥利维亚的状况,贸然进行飞行的话……”
“可是我们除了偷渡到极乐空间、使用医疗舱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面对着她善意的劝告,卡洛琳如此回答。
女医生无话可说……女孩的病在地表上不可能得到妥善治疗的,甚至利息超高的医疗贷款也不会借贷给这样的病人——她们一定还不清。
叹了口气,芙蕾跟麦克斯一起告别了这已经打定了主意的母亲,前往下一户人家。
路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麦克斯终于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反正走在路上没别的事,芙蕾也认真回答:“我和几个其他区域的医生组织了一个协会,接受外界捐助,帮助那些因为经济因素而不能得到妥善医治的病人,也会对这些病人的治疗情况进行回访,帮助他们重新获得劳动能力。不过这次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奥利维亚……那个小姑娘是重症肌营养不良,在帮助她妈妈出门捡拾废旧金属的时候摔到了坑里,造成全身多重综合性骨折。地表上的医院不可能处理这么复杂的伤势……除了止痛药之外,我们的协会也没法给她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