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针对扎伊玛姆的审讯工作没能取得任何进展。
“放心,李先生,这是常有的事...”阿萨德空军基地的食堂里,位于食堂一角的小餐桌前,面对着李夜行那充斥着鄙夷的视线,米科尔森一边慢条斯理的切着烤牛肉一边轻笑着道:“我说过,审讯是一场拉锯战,您应该多给我一点信心。”
“我可以,给你信心,但我不能,给你时间...”将涂着番茄酱的炸鸡块塞进了嘴里,李夜行面无表情着道:“我们,已经慢了,教会的人,丢了几天了...”
说到这,李夜行皱起了眉头,一字一顿着道:“就在你,跟他废话的时候,我们的对手,正在干活,我们被拖住,他就赢了。”
“您说的也有道理...”略微沉吟了几秒,米科尔森压低着声音道:“那么,要对扎伊玛姆采取一些特殊手段吗?水刑、箱刑、强迫站立、睡眠剥夺...当然,也可以考虑使用药物,不过关于药物的问题,我们恐怕需要提前通报给上级,让上级从CIA那边调人来...”
“你们,也算是,情报机构吧?”没想到米科尔森张口闭口全是老一套,就连用药都要从CIA那边找人,李夜行挑着眉毛,一脸阴沉着问道:“难道,就没有,更方便的办法?比如,术式什么的。”
“术式可以把人变成白痴,但不能让人开口说话...”面对李夜行提出的问题,米科尔森略显无奈着道:“相信我,李先生,如果我们连这种事都能做到,那国会每年就不会给CIA拨那么多钱,让他们研究药物与精神控制了。”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了小早川美纪与丢掉了记忆的岳天明,李夜行沉默了几秒,冷不防的开口道:“之前,在东京时,我曾听说,你们收走了日本的杀生石。”
“似乎是确有其事,但我了解的不多,毕竟如您所见,我的权限其实相当有限...”不知李夜行为何会突然提起杀生石,米科尔森有些好奇道:“您有什么主意了吗?”
“没...”与米科尔森对视了几秒,李夜行兀自收回了视线,待将剩下的炸鸡块塞进嘴里之后,他忽然开口道:“下午,我们来办。”
“您确定?”神色间流转过一丝迟疑,米科尔森有些为难道:“并不是不相信您,李先生,但在我的印象里,您实在是有些...不善言辞。”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李夜行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附近的餐桌,就在距离他与米科尔森不远处,帕拉克莉丝、加百列、温迪戈与伦道芙共用着一张餐桌,而六月香、小早川美纪、白慕青与克拉丝修女则共用着另一张餐桌。
一面,帕拉克莉丝正洋洋得意的吹嘘着什么,引得温迪戈连连附和,伦道芙轻声惊叹,任凭加百列神色肃穆,不言不语的消灭着盘中的蔬菜,而另一面,克拉丝修女作悲天悯人状,一边握着胸前的十字架一边歌颂着天主的功德,惹得六月香与白慕青频频皱眉,反倒是小早川美纪听得格外认真,狭长的美眸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无视了克拉丝修女的传教行为,径直来到了小早川美纪的身后,李夜行拍了拍小早川美纪的肩膀,随即便转过了身子,离开了食堂,待将脚步踏进了食堂之外的走廊,他一回头,便看见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早川美纪。
“王上找我有事?”双手盘在胸前,后背倚靠墙壁,迎着李夜行的目光,小早川美纪唇角轻翘着道:“让我猜猜看...王上想要让我帮忙审讯那个凡人,对吗?”
没有回话,李夜行默默着点了点头。
“没问题,但事先说好,我不保证能够成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李夜行,小早川美纪瘪着嘴巴道:“毕竟,凡人的精神是最为复杂的,而我对于施展狐魅之术这件事,又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没经验?”回想起了东京街角咖啡店里的那一夜,李夜行忍不住挑起了眉毛。
“别这样看我啊,王上...”面对神色莫名着的李夜行,小早川美纪摊着双手,一脸无辜着道:“的确,狐魅之术是我与生俱来的法术,但这几千年里,我可是一次都没用过呢。”
“为什么?”李夜行下意识的问道。
“因为根本用不到啊,说上几句话就能搞定的问题,我何必非要动用法术呢?”狭长美眸迅速眨动,小早川美纪嘟着嘴巴道:“再说,我本就是那种万事随缘的女人,对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强求,如果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便要使用法术,我所经历的艰辛与克服艰辛后带来的成就感岂不是全都要被磨灭了?”
“那你,还直接对我用?”见小早川美纪竟如此解释,李夜行神色微妙着问道:“你这样,恋爱感,不都没了?”
“这是王上的过错,如果王上乖乖承认爱上了我,那我还哪里有必要对王上用强呢?”用最为甜蜜的语气诉说着最为强盗的逻辑,小早川美纪眨动美眸,唇角勾勒着诱人的媚意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急着把第一次交给王上嘛,王上真是的,那么用力的冲撞着人家的心弦,却又不肯对人家负责。”
虽然很清楚小早川美纪所说的第一次是指第一次使用狐魅之术,但李夜行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正当他沉默思索着该如何回应小早川美纪的调戏时,忽然间,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耳边传来,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狠狠撞上了他的身子,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神色微微一滞,随即便低下了头,待与那道娇小的身影对上了视线,李夜行愣住了。
黝黑肤色,一身白裙,双脚还换上了崭新的凉鞋,尽管头发不再如之前那般干枯,气色不再如之前那般憔悴,但李夜行依旧认出了对方,那个被他从伊拉克西北部小村庄里救出的阿拉伯少女。
死死抱紧着李夜行,阿拉伯少女抬着头,一言不发的与李夜行对视着,眼神一如之前那般空洞,神色一如之前那般惶恐,就像有人朝着她的脸蛋挥下了雕刻刀,将她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夜。
“抱歉,先生,非常抱歉...”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位身穿着军装的白人女兵飞快着跑上了前来,一边试图将女孩从李夜行的身上分离开一边对李夜行连声道歉道:“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不仅亲眼目睹了一场屠杀,还在屠杀中失去了所有的朋友与家人,这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所以她可能会有些...情绪失控...”
说着,白人女兵蹲下了身子,一边握住了阿拉伯少女的手腕一边柔声道:“甜心,我们去吃饭好吗?不要给这位先生添麻烦,我们有炸鸡,有汉堡,还有牛奶、可乐和蔬菜沙拉,来吧,甜心,来吧...”
片刻过后,在白人女兵的轻声劝导下,阿拉伯少女终于放开了李夜行,与白人女兵一同走进了食堂,尽管如此,她的双眼却始终定格在李夜行的身上,就仿佛李夜行是那根摇曳在激流之中的稻草,只要抓住,便能活命一样。
一时间,李夜行与小早川美纪皆是陷入了沉默。
“她就是那个被您救回来的孩子?”显然是失去了与李夜行继续调情的兴致,小早川美纪的俏脸上不见了那副狐狸一般的笑容,半晌过后,她樱唇轻启,神色复杂着道:“王上,您真的很温柔。”
“我,从不温柔...”目光在阴翳中渐渐沉沦,李夜行神色漠然着道:“美纪,下午开工前,找个水盆,找条毛巾,再帮我,要把锤子。”
“王上,您说过,下午的审讯...”似是被勾起了什么糟糕的回忆,小早川美纪下意识的道。
“你刚才说,你的法术,不一定行...”迎着小早川美纪的目光,李夜行沉声道:“如果,你不行,就换我上。”
“我明白了...”见李夜行心意已定,小早川美纪不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待李夜行转过了身,准备回到食堂,她忽然开口,对李夜行轻声呼唤道:“等等...”
立刻,李夜行将视线重新移回到了小早川美纪的俏脸上,目光中带着几分问询。
“那个...王上,可能只是掺杂着个人好恶的直觉,不一定具有参考价值...”与李夜行对视着,小早川美纪先是纠结了几秒,随即便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着道:“那个来自圣十字教会的修女,您最好多多留意,我总感觉她有些不对劲...”
稍微顿了顿,似乎是担心李夜行不够重视,小早川美纪继续道:“她的身上有一种...让我很难形容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的...邪异,至少,我不认为我应该在一个圣十字教会修女的身上产生这种感觉,尽管满口都是天主,但我总觉得她不像是个修女。”
“嗯。”片刻的沉默后,李夜行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鼻音。
Chapter-73.精 神 禁 区
午餐结束后,国际联合专案组与李夜行的太太团先是在办公室里小息了片刻,随即便再一次浩浩荡荡的拥挤进了位于地下一层的简陋审讯室中。
只不过,不同于上午时空着手来,这一回,李夜行的手中多出了一把木柄铁锤,而小早川美纪的手中多出了一个半挂着毛巾的水盆。
“中午好,鲍勃...”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玻璃对面的扎伊玛姆,米科尔森轻笑着问道:“在我们离开期间,他有说过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不同于上午时的三人组,此刻的审讯室中仅有秃顶胖子一人留守,手里抓着酱汁横流的鸡肉汉堡,他一边鼓动着腮帮一边瓮里瓮气着道:“不吃,不喝,不开口,硬汉。”
“谢谢...”轻轻点了点头,米科尔森带着儒雅的笑意道:“接下来,虽然很抱歉打搅您的午餐,但如您所见,我们要准备工作了。”
“别介意,老兄...”单手支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名为鲍勃的秃顶胖子拍了拍米科尔森的肩膀,同时咧着嘴角道:“算不上打搅,倒不如说你们来的正好,反正我是不想在这个地方享用午餐。”
“还有一件事,鲍勃...”见对方迈开了步子,已经准备离开,米科尔森先是叫住了对方,随即便微笑着道:“和上午时不太一样,接下来,我们这边的工作内容可能会略有调整,所以...”
“我懂,我会让DJ和他们打招呼...”目光隐晦着扫过了小早川美纪手中的毛巾与水盆,鲍勃流露着神秘的微笑道:“今天下午,地下一层的监控设备可能会需要一点临时的检修。”
早在看到了李夜行手中的锤子与小早川美纪手中的毛巾和水盆时,白慕青的心中便隐约有了猜测,在听到了鲍勃与米科尔森的对话之后,这种猜测更是被立刻坐实,伴随着鲍勃离开了审讯室,小早川美纪将水盆摆上了座椅,她回过头来,一脸严肃着问道:“你们要刑讯逼供?”
“当然不会...”见加百列同样看了过来,米科尔森轻笑着否认道:“我说过,A国是加入过《日内瓦公约》的,我们坚持优待战俘。”
“那他提着把锤子做什么?”伸手指向了李夜行,白慕青柳眉紧蹙着问道。
“托马斯说过!指着别人是不礼貌的行为!”还未等米科尔森开口回答,就见温迪戈忽然站了出来,一边露出着满嘴的鲨鱼牙一边满脸兴奋着道:“绑在十字架上烤火!我要三成熟的胳膊!”
“闭嘴!小矮子!”一把勒住了温迪戈的脖子,帕拉克莉丝恶狠狠的威胁道:“再敢乱说话,本座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嗯,为什么李先生会带着一把锤子呢?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见温迪戈抿紧着嘴巴,老老实实的屈服在了魔神王的暴力之下,米科尔森回过头来,一脸无辜着道:“实际上,就在刚刚午餐时,李先生对由我主持的审讯工作表达了不满,并强烈要求亲自接手,换句话说,今天下午的审讯工作由李先生主导,而我只负责配合。”
一时间,白慕青哑口无言,只能将目光投向了李夜行,而另一边,李夜行直接无视了来自白慕青的目光,一言不发着望向了小早川美纪。
神色郑重着点了点头,小早川美纪没有说话,只是迈开了包臀窄裙下的双腿,挤开了周围的众人,在一道道目光中独自推开了通往着审讯室另一侧的铁门,直至那清脆的脚步声踏过了冰冷的水泥地,她交叠起双腿,默默坐上了扎伊玛姆对面的金属座椅。
“女人?”纵使又饿又渴,浑身剧痛,扎伊玛姆却依旧显露着野兽一般的凶狠,在看到对方竟派出一个女人来对付自己时,他更是挑起了眉毛,那深入骨髓的不屑,溢于言表。
对来自扎伊玛姆的蔑视毫不在意,小早川美纪神色冷漠,静静的注视着扎伊玛姆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