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这段时间各自的色彩足够浓重,即使三年、五年、乃至十以年后仍然不会改变。
闭上眼睛,当初跟星川吵闹的光景不由自主在眼前重现,犹如依旧置身于那每分每秒的边缘。
睁开眼睛,深深烙印在眼底的是另外四名女孩子的身影。
估计是身为全国大赛级运动选手、久经锻炼的缘故,纱英敲击架子鼓的动作格外连贯协调,与平日里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截然相反。
每一声快节奏鼓点都宛若她使劲踏着地面、拼命向前冲刺的步伐。
短暂的纯音伴奏过后,旋律绕圈似的回到了最初的悠长温和。
以陡然震响的铜镲为分界点,美奈子随着急转直下曲调、轻声唱起了后半首歌的第一句歌词。
她用轻巧的动作缓慢拨着贝斯,低垂的眼梢、娴静的身姿——她总是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成熟的气息。
“~?”
有些时日的回忆不知不觉中缠绕在琴弦上,随之微微震颤。
迷失方向的人们,在岔路口处相遇。
——这句歌词多么像是曾经的她们。
先前征集意见、给乐队起名时,“我们都曾迷失过……”美奈子如此提议,总结出了“迷失的孩子”这种说起来不免有点尴尬的名称。
野上泉暗忖着,那会儿摆出了不置可否的态度,究其原因,并非为了面子不肯承认、亦或自己拥有更好的选择——她只是讨厌曾经迷失的自己而已。
按说光明正大地讲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但心底偏偏有种“背叛”的感觉教人难以启齿。
她背叛了曾经的自己……在岔路口与大家相遇那一刻。
那一刻是蝶子放弃伪装、展现压抑自我的瞬间,那一刻是确切触碰到美奈子真心的瞬间,那一刻是纱英不再勉强自己微笑、流下不甘泪水的瞬间……
这全部都是托她们的“岔路口”的福——
旋踵侧目,视线擅自移至唯一一名男生身上。
星川优哉游哉地伫立在那里,指尖绝非敲动,而是好似轻抚过肌肤一般柔和地压下琴键。他沐浴在隐隐泛着橙红的阳光下,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出一种朦胧的感觉。
大概是像往常那扬扬起了半边嘴角的耍帅的缘故,瞧上去沉静却又稍显轻佻的神情居然莫名令人心安。
?
“在拂晓的黎明,许下永远不会输给未来誓言。”
依次独唱的阶段结束后,整首歌的进度便来到了末尾两段连续的合唱之前。
兴许是受天色逐渐昏暗的影响,亦或是仔细品味到了《雨后回忆》这颇为伤感的旋律……
本就承接了先前《青春》的惆怅,这时的气氛不免有些过于低沉。仿佛奏响第一个音符前那热烈的欢呼声完全是海市蜃楼,找不到任何喧嚣曾在此驻足留存的痕迹。
静谧的环境中,乐器间的音色差异随之愈发泾渭分明。
由于买的几乎皆是新款或主流配置,四方如今便得以抱着使用无线收发的吉他在舞台上东奔西跑。
宛若精力充沛过头的猫猫一般,她不会忍受独处的寂寞,自然而然就找上了距离最近的同伴。
噙着狡黠的坏心眼笑容,她在雅学姐身旁摆起各式各样的帅气pose,还瞅准时机,举手跟台下的观众们打招呼。
受她的影响,原本有点沉闷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笑容迅速在人群里传染蔓延。
像是希望响应她这份热情,纱英干脆自顾自地敲起了堪称“炫技”的快节奏,断断续续穿插在其中的踩镲不禁让人感到诧异,一时半会儿分不清究竟是该羡慕她手脚协调的能力、还是该佩服她那无拘无束的自由个性。
就在这时,犹如彻底下定决心,雅学姐猛地抬起头来,以平日里极其罕见的潇洒姿态迅速拨动琴弦、试图跟上麦色少女带出的节奏。
她这副斗志昂扬的姿态格外受欢迎,台下已经不乏甩开气氛、大声呼喊“白鹭同学好帅!”或“学姐太棒了!”这种应援台词的听众。
嗡嗡。
真田的贝斯好似不甘被忽视一样,接连不断的低音轰击深深震撼着每个人的心——字面意义以及物理层面上的震撼。
堪比摇滚的激烈演奏直接改变了整首歌曲的主基调和氛围感。现在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传达心意,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宣泄”心意。
强劲的情感几乎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席卷了棒球场,观众们仿佛煮熟的饺子般渐渐浮上水面,愈发透明的虚饰伪装下,纯粹且亢奋的思绪随之映入眼帘。
到头来,不单是舞台剧乱了套,乐队这边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走上歪路。
如果说原曲对过去的缅怀、对未来的祈愿,那么他们“一番星乐队”的版本,就是凭借无可阻挡的气势来达成所有目标。
约莫两秒后,音量骤减的伴奏衬托起野上同学那偏中性化的优美音色,久违的歌声令大家纷纷不由自主为之一振。
紧接着,她回头望向这边,用目光把歌词的接力棒递了过来。
春泷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终有一日,通往未来的道路会继续延展,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作名为‘回忆’的风景。”
野上同学专注于演唱,赭红色侧马尾轻轻摇曳。
四方头一回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展现真正活泼的自己,吉他的弦音也随心情变得格外欢欣雀跃。
雅学姐主动投身于喧嚣,随波逐流却宛如莲花般分毫不染污浊,遗世而独立。
真田奏响与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激昂旋律,冒昧的秋风撩起一头蜜金色及腰长发、倒映出甜美柔顺的光泽,连同那潇洒且凛然的形象一并烙印在眼底。
纱英自始至终都怀揣着十一分热情,将自己仿佛永远不会冷却的斗志裹挟在心跳中、用意气风发的鼓声代替言语传递给大家。
他不自觉重重按下琴键,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感染成了情绪不够稳定的幼稚团体的一员。
同调的心情、交织的伴奏、纠缠错落的嗓音——
以各自的美好回忆作为催化剂,待这些尽数糅杂到一起后,非日常的一面被拉得修长、拓印在舞台之上,犹如结下“明年再见。”这样的誓约。
随着最后一道鼓声隐入黄昏时分微醺的秋风与赭色砂土,周遭的一切皆归于寂静,晚秋的萧瑟在无意中弥漫开来。
正准备移至舞台前方一起欠身向观众们致谢时,野上同学却径自攥紧麦克风,一步、两步、三步,从最前面的C位来到了舞台中央。
像是打算庆祝胜利一样,她高举起右手……不,那动作分明是希望抓捕什么东西一样。
毫无头绪的思索间,她缓缓收拢五指,把攥紧的拳头放到身前,旋即抿起唇瓣,用强势的玫红色双眸朝这边投来感觉有些沉重的目光。
“我会抓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然后,绝不松手。”
春泷稍微仰头瞥了一眼,率先出现在西南方的金星闪耀着暗淡光辉,仿佛打上夜空、昭告祭典即将落下帷幕的最后一发烟火。
眼睛的余光里,台下近乎于摩肩接踵的密集人群好似大都屏住了呼吸,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被淡金色暮光沿着裁切线剪开、失去了模糊和清晰的界限。
他轻吁了口气,随后在野上同学那不自觉流露些微慌乱的眼神注视下,抓住她攥起的拳头、拉到自己的领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