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景生情,遗忘了将近20年的声音,独属于伍长的、粗哑的、急躁的喊声,重又在他耳边响起:再累也不能松开手里的刀!不能丢!丢了你就死了!
霞儿爹下意识的摊开手。手里看似空无一物,又好像拿着一把若有若无的刀。
他攥紧了拳头,就像握着一把刀;他操刀而行,步子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
对,就是这种速度,就这么跑,跑一天他也不会累。
霞儿爹脚底下生起了风,一丝丝的力气从骨头缝里,从干瘪的皮肤下面渗透出来。远远的他看见了前面罗少爷一行人,心里顿时一宽:对,就是这么跟着。不要靠近,也不要让他们甩下。
他下意识地伏低了身子,脚步越来越快,也变得越来越轻。
甘井村距离县城有两个时辰的脚程。酉时,罗少爷一伙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城,在城门口又引起一番鸡飞狗跳。
为了不摸黑赶路,做生意的摊贩正在出城;居住在城内的百姓、大人们在外奔波了一天,正在进城。
人群熙熙攘攘的,霞儿爹这种满头污垢,浑身脏兮兮的老农混在叫花子堆里,又有谁会去注意?
罗少爷几人直奔县衙,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拐了个弯进了县衙旁边一户大宅院。这里是他的私宅,买来的、勾搭来的女人都放在了这里。这里就是他的逍遥窝。
此时天色尚早,路上行人往来不绝。
按照习俗,罗少爷要纳霞儿为妾也要等到天黑以后。但是霞儿爹却心急如焚。
这根本就不是纳妾!这是强抢民女!霸占民女可不分时辰。
不能!绝不能让这帮畜生糟蹋了霞儿!
他急火火,近似本能的、麻利的翻进了院子。
高高的院墙里面,有假山流水,有水榭游廊,一湾碧水旁边,几棵杨柳低垂树梢。
霞儿爹踩着墙头落在地上,迎面便吹来一股带着湿气的清风,他发热的头脑好似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鸟语花香的豪宅花园里,在墙边阴影之下,静默的站立着一个浑身灰突突的老农。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此时此刻,他头脑分外的清醒,甚至可以说是这一辈子最清醒的时候。
他守着老婆和热炕头,糊里糊涂的过了18年,糊涂到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罗少爷撕碎了他的浑噩,重新把他真实的一面暴露在了烈日底下。
那么他还要重新躲回去吗?
他突然清晰的记起了曾经的日子,更想着重新捡起那样的日子。
霞儿爹毫不犹豫的闯进了游廊,转过拐角,猛然看到一男一女。
男的打扮像个小厮,正把一个女子狠狠按在墙上,撅着一张嘴在她脸上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