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转过身来,仍是背对着秦书文,不过青山居士抬起右手,手指微动。秦书文手上的那一封书信竟是自己飞去了青山居士的手上。
拿到了书信,青山居士也没有急着将其拆封,而是张开了口。
“师侄,你也出来吧。”
话音落下,从殿内隔间里又走出一男子。这一位看起来较之青山居士就要年轻不少,一身青蓝道袍,头上梳着高髻。比起一个道士,看起来更像是个私塾的先生,一身的书卷气。
“秦大人,我来为你引荐引荐。”青山居士回过头看向了秦书文。
“这一位是我的好师侄,道号松屏,与我一样,也是太一门的执事长老。”
“下官秦书文见过松屏仙长。”说着话,秦书文又是要跪下行礼。被身旁的青山居士直接扶住。没能跪下去。
“见过就见过,不必行此大礼。”青山居士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师叔所言极是,秦大人不必行如此大礼。”和青山居士相比,松屏真人就显得斯文的多。
秦书文这才发现青山真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惊觉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当。也不敢对着青山居士赔礼,一时间僵在原地。
不过好在青山居士也没打算再理秦书文。伸手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了松屏真人。
“师侄,这封书信,由你来看看吧。”
也不言语,接过书信,手指一抹,信件的火漆封口即消失不见。抽出信纸,展开阅读。
[九曲川中有蛟龙现世,天生异象,祸及苍生,非凡人之力所能匹敌。今南三道总兵马使姜明,恳请月轮山太一门众仙长出山。平清邪祟,救民于水火之中。
-南三道总兵马使姜明]
看完书信,松屏真人眉头一皱,看向了青山居士。
“师叔,该不会您要把这件事交予我去办吧。”
原本背过身去的青山居士转了回来,脸上是难掩的笑容。
“师侄你奉师门之命,来这岭南庙里接替我做这一任住持。刚刚也都交接完毕,出了事情,自当是要你去办咯。”
越是说,青山居士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甚至于一翻衣袖,手上变出一葫芦来,饮起了小酒。
但这灿烂的笑容并没有感染到松屏真人,只是让松屏顿时生出了打人的冲动,脸色已经沉如锅底。
“只是……”
“师侄你慌什么,快快来坐下,与我一同饮酒。”打断了松屏的话语,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下,又是一翻袖,在桌案上排出一对酒盅。先为自己满上一盅,又为松屏满上了一盅。
这番动作下来,莫说松屏哑口无言,就连一旁听候的秦书文也愣在原地。
青山却不以为意,见二人无人搭茬,自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松屏素来是知晓自家师叔的秉性的,饶是如此,这也给气了个够呛。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也不容自己磨忿,看着青山又开口:
“师叔,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游戏。既然理应由师侄承应此事,师侄自不会推脱。师叔若无其他要紧之事,那师侄就先去一步。”
对着青山行了一礼,这就要转身。
“慢着。”那边青山居士出言阻拦,手上看来也没闲着。桌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一小碟,盛满了炒花生。手使筷子夹了一颗丢进嘴里。这竟然是已经吃上了。
“那川中妖兽换算成修士,怕是已有元神修为,你个刚入金丹的小毛孩不知底细,匆匆去了岂不是白送性命?”
听闻此话,松屏与秦书文二人俱是一惊。松屏惊的是那妖兽竟已有元神修为。而秦书文不止惊那妖兽,还惊异于站在身旁的这位松屏真人竟是金丹修士。
在这天下,凡尘之中几乎都是毫无修为的俗人,偶有习武之人,也不过练气修为。能够成功筑基者,便已算得上是高人大侠,无一不是当世豪强。再往上渡过了结丹境界,入了金丹之境的,就已经算是入了仙境,可说是真真正正的在世神仙。
这样的在世神仙,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三尺处。秦书文只觉膝盖一软,这又是要拜,但却拜不下去,只觉得腿上传来一股力道,扶住不让膝盖软下去。
那边的青山居士一手拿着筷子,筷子尖正指着秦书文。
“你个小儿,怎得又要跪拜。哪有什么东西要你跪拜,给我站起来!”
说着,另一只手也不得闲,那桌上又是不知何时,又是多出一碟来,不过这一次碟里盛的是三五只卤汁鸡腿。这只手上抓着一只鸡腿,解气似的,猛地咬了一口,只觉得鸡肉滑嫩,卤汁鲜香。青山居士因为秦书文而怒气上涌的脸,也被这美味所舒缓。
“既有元神妖物出世,那师侄更不能耽搁在此处了,师叔慢用,我先去了。”松屏真人没心思理这眼前的闹剧,又做一揖,又是要转身离去。
“你再慢着!”嘴里珍馐来不及咽下,口齿不清的出言留步。手上不停,举着又又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小酒壶,将酒倒进又又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桌上的酒杯里。举起酒杯,抬头一饮而尽。将那一嘴鸡肉顺了下去。
“这妖兽现世又不是一夜之间。你师叔我早早的就察觉到三川道中有大妖气息,早早地去探过虚实,又是早早地给宗门发过了求助的密函。我想,师侄你前脚走时,我那密函应该也刚到,师侄你现在到了岭南庙,那宗门援军们大抵也是该到了。”
松屏也算是听明白了,自己这好师叔就是成心的拿自己取乐。看来现下自己也算是无事可做了,这也坐下来,举起师叔为自己斟满的酒盅,抿了一口。
松屏喝酒喝的斯文,青山可豪爽。此时手上正拌着又又又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碗白片。笑的极其没品,嘴角就差咧到耳根了。伸出手举起那鸡腿碟子,单把那卤汁浇进白面条里。又把那一碟花生倒进碗里。拌的匀实了,夹起来吸溜一筷子,香极了。
除去那吃喝的二人,被晾在一旁秦大人可还在屋里站着呢,也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出声问询也不敢,下跪也不敢。
但秦书文不敢言语,不代表青山居士会懂得拘谨。吸嗦面条的声音,一时充斥在屋内,碗与筷碰撞的声音,亦是不绝于耳。
“那个……”
终究是没有颜面继续干站着,秦书文张开了口。
“二位仙长……若无要事,下官先行告退?”
青山居士可不理他,但松屏真人闻听此言连忙站起身,对着秦书文行了一揖。
“秦大人,招待多有不周。勿要怪罪,来,我来为你送行。”
说着,就要为秦书文引路。
但秦书文又哪敢让这位在世真仙为自己引路。
“仙长,仙长,折煞我了,来路我自然认得,不必远送了。”
秦书文也算是寻到了个台阶,顺坡下驴,一边推辞,一边脚上不停,自己推开屋门,跨过门槛,像个羞臊的姑娘,一不留神,似乎就能跑得没了影。
“秦大人留步。”还好松屏真人出言及时,留住了人。
“秦大人,鄙人道号松屏,乃月轮山太一门门下执事长老,自今日起代替我师叔青山居士任这岭南山庙住持。想来南三道总兵马使姜大人应当还不知情。若是秦大人方便,烦请知会一声,待得来日鄙人自当亲登姜大人府上做客。”
“啊,啊。省得,下官自然省得,定会为仙长转告。”秦书文此刻,就连站定行一个标准的作揖礼都做不到,颤颤巍巍的行了一礼,也不停留,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