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似尖刺般扎在眼皮上,使人惊醒。
一阵清凉的风袭来,拂在脸上,舒爽的感觉。
原来是虚掩的门被风吹开了。
眼皮眯起又睁开,眯起又睁开,好几轮的尝试后,终于稍稍适应了这亮度的变化,从浅浅的眼皮缝里,看到了简陋又破败的木瓦结构房顶。缓慢地环视四周,屋里的家具少得可怜,一个用了许久年头的松木柜子、桌脚明显修补过多次仍不太平整的木桌、两张看着就不甚牢固的凳子,还有,正安躺中的窄床。
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是另一侧墙角的炉灶上正在慢火煎熬某些药草的牛耳陶罐里飘出来的。
本已发黄的墙体,被积年的炉烟和油雾熏成蜡灰色,满是滑腻的感觉,似乎用手轻轻一抹就能抹出满手的油污。
门外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不断——
“咸儿是真可惜啊。”
“是啊,那么俊的娃儿,人也聪明,还对谁都那么好,这前途光明的,眼看着都跟阿秀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偏偏这节骨眼上出了事。”
“他涯子爹也一直没跟咱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涯子爹一向说的话也不多呀,更何况现在出了这事,当然是更不愿提这事了。”
“我倒是问过其中一个大夫,好像还是咱杭城医术最好的那个,他说咸儿身上的骨头都断了好几十根……”
“那可怎么医呀?”
“你急什么,他说骨头倒是小事,以他的本事,都能给它全接回来长回来,但最棘手的是咸儿他掉下山崖前就已经被人震断了全身的经脉还是什么的,所以这身子会在几天内慢慢感觉不到疼痛和冷热,也根本动不了。”
“唉……”
“前两天他们六扇门来了两个人,看那身衣服应该品阶还不低,看到咸儿还没醒,就问了大夫几句,大夫说这孩儿一辈子就这样了,他们好像还不信,愣是暗暗戳了两把躺着的咸儿,被刚好进屋的涯子爹给呵斥住赶出了村子。”
“是啊,你看人咸儿都那样了,他们还疑神疑鬼的,真让人生气。”
“就是,我听他们路上说咸儿就是因为执行他们六扇门的任务给伤成这样的,真没点良心。”
“也说不上完全没良心吧?走的时候还是给留了一袋挺沉的银子和一小袋金叶子,但是让涯子爹追出门给扔回去了。”
“那些钱足够在杭州城里买套不错的院子,再雇俩人,过完下半辈子也够了。换做是我呀,就肯定收下了,你就算不收咸儿也不会因此马上就好过来呀,对不对?”
“话说回来,那几个六扇门的人,横得很,连司马大人都怕他们,但他们唯独对涯子爹挺恭敬的。”
“恭敬倒说不上,应该是有点避着他吧?”
“谁知道呢。”
“唉,这几天真苦了他涯子爹和阿秀了,尤其是阿秀,这眼泪就没停过似的,眼睛都快肿成桃子那样了。”
“可不是么,青梅竹马的,一个年少有为,一个娇俏可人的,多好的一对啊,现在别说咸儿还起不起得来了,这样子下去怕是都没几天了。”
“你个乌鸦嘴说什么呢?涯子爹跟咸儿少帮你忙了?别忘了你这条胳膊还是去年咸儿替你保下来的!”
“是是,我这笨嘴净说诨话,我错了我错了,老天保佑,咸儿一定吉人天相的。”
“……”
嘈杂的说话声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