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刺目紫线相互勾连,
曹化蛟听到耳旁响起的噼啪电弧声。
偶尔有一点紫芒从小道士头顶跳落,
落地瞬间,坚硬的冻土直接炸开半丈长深坑,
曹化蛟看见莫名其妙就跑过来替他扛雷的青衣小道士瞳孔已经完全散开,苍白的脸庞在白雪的映照下一点点失去光泽。
从医学上来说这个小道士已经无限接近死亡,但在这个鬼地方,曹化蛟不敢轻易下结论,
小道士就这样端立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灰白瞳孔里,释放一种只有一心求死之人才会出现的解脱。
曹化蛟有些后悔自己先前想法,
鬼使神差,
曹化蛟伸手,想替这个比他还年轻的小道士,合上一直睁开的双眼。
他一只手伸出,
手指触碰对方额头的瞬间,
曹化蛟看见自己手指直接融入了对方的身体,
然后整条手臂,
再然后身躯也跟着融入进入,
没有任何痛苦,
相反,还很丝滑。
……
“这不可能。”
远处红衣儒生怒目而视,胸口不断起伏
他瞪眼看着坏他好事的老道,气道:
“让你小徒弟的肉身住进去一个不知跟脚的孤魂野鬼,你确定这是好事?”
紫衣老道轻呵一声:
“除了你以外,任何芸芸众生我都认。”
老儒生一袭大红礼衣随风飘摇不定,他表情狰狞道:
“你可知曹家的千载文运有多金贵?”
紫衣老道不屑道:“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
里面,曹化蛟并没有被小道士的思维取代,同样,自己也没有取而代之。
说是小道士的身体,但曹化蛟感觉这里完全是一片陌生且黑暗的空间区域,
像是泥沼中又像是混浊的水中,
鼻子里有一种呛水的窒息感,
孤独,
恐惧,
好在,似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绑在他身上,当他感觉快要被窒息的时候,总能拉出水面,
这时候他才能大口喘气,同时借机睁开眼睛,
四周灰蒙蒙一片,像是泛着黑色宛如泥浆的湖面。
他在上浮,又在下沉。
视线模糊中,
一些生前画面在这一过程中被搅碎。
曹化蛟感觉应该是这具新的身体在对以前旧的意识在进行切割。
他清楚知道如果意识被切割完毕,那么自己前一世的记忆会彻底消失,
也许会留下属于这具身体的专属记忆,也许什么都不留,成为一个六识未开的稚童。
像个傻子一样活着。
曹化蛟用力挣扎,努力抗拒,把学会的泳姿都用了一遍,包括最先学会的狗刨。
然后再次沉下,
毫无卵用。
不过这次他感觉场景有变化,似有千军万马在他头顶跑过,有低沉的号角在他耳边响起。
有弓弩的攒射声,
有城墙的倒塌声,
有哭声,有笑声。
曹化蛟没忘记继续狗刨,他想保留些生前的记忆也好应对接下来未知环境的挑战。
那怕成为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疯子。
“呼!”
靠着坚持不懈的努力,曹化蛟总算稍微适应了些,身体呈仰泳的姿势,艰难地在湖面露出了半张脸。
然后他皱眉,
疑惑,
再然后释然。
因为眼前昏暗湖面上,密密麻麻,站着一排排无头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