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这方圆百里最险峻的一坐高山顶部。
一墩巍峨巨石上,立着两位衣着迥异的人。
其中一人是个满头花白的老道,他身材瘦弱杵在悬崖边,一袭明黄道袍被山顶劲风吹拂的噗嗤作响,修长脸颊上一缕山羊须时而偏左时而偏右,真怕一个不慎就被风刮下悬崖,
但好在老道后背上压上着一柄七星符剑,不至于让道袍灌风鼓的像个蛤蟆。
另外一人则是个头戴逍遥巾三十而立的青衣男子,手中摇晃着一柄道家拂尘驱赶蚊虫,此刻他半躺在巨石上看星空,儒雅外貌比起江南道那边的士子书生更像读书人,
老道此时盯着天上,干枯的面庞上,双眼非但不浑浊,反而尤为清澈有神,一看便是守关有成修出真意的得道高人。
他眉头紧皱道:
“六爻、紫薇、甲数、归藏都是下下为凶,已成死局,唯有连山易天时,有流星划破周天,漏出一线生机。”
“但还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儒雅男子虽手中麋尾晃动,但左手却隐匿袖中掐算不停,他闭目凝神道:
“无碍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卦无果后,儒雅男子干脆睁开眼睛道:
“山下的事情听说了么?钦天监那群练气士,不是掌管着能测天地气运的观天仪么,这次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什么事情?”老道开口询问道。
“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竟能在禁卫森严的上京城南书房顷刻间斩杀十六位士子儒生?若是江湖中擅长隐匿藏行的刺客也就罢了,可关键是,那女子在杀人的前两日便已溺水而亡。
老道眉头微皱,似有所思。
儒雅男子继续道:
“家族可查,是土生土长的上京氏族,街坊邻居也能作证。”
老道士沉思道:“死而复生?倒是挺新奇的。”
他继续道:“事情既是发生在上京城中,那坐落其中的龙门派也是道教正统,没理由袖手旁……。”
儒雅男子却是摇头道:
“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守不住,当上了黄紫贵人,又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天子册封,与近在咫尺的国运相比,江湖中泄露的那点气运也就显得过于渺小了。
说着他笑道:
“有没有可能已故天师留下来的宗门宝物,已经被大魏朝廷征用在其它方面上了?”
“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不能如此欺师灭祖吧!”
儒雅男子揉了揉僵硬五指,继续道:“不急,反正师姐这趟会路过上京城,以她的性格应该会见见那位曾经道门巨擘,只是不知如今贵为钦天监监正的掌教,会不会告诉我们青灵山一些渺不可测的隐秘。”
负剑老道士望向远方,目光阴沉道:
“十六位生灵惨遭劫难,如此滥杀无辜,就不怕魂飞魄散么。”
转动了一圈手中拂尘,儒雅男子将手中把这柄非道家真人不能持的麋尾抛了过去。
面前这位黄袍老道看似比他年长不少,但真实年纪却比他还要小上两岁,也是他名义上的师弟。
两人都是半路为道,自己上山前是个穷酸书生,见惯了一些科举阴暗面也就逐渐对大魏王朝心灰意冷了,尤其是最后一次科考,那个一看就是宫里的锦衣男子张口就要三百两银子。
一句话就让原本做足准备的他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当天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上京城。
而师弟魏剑卿则是个落魄镖局的私生子,名字也是那个走南闯北的老镖师亲自取的,只是后来身份泄露,也就被赶出了家门。
在具体一些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师弟也从来不说,但从修行中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自己挑了一条最清心寡欲的丹鼎一途,而师弟则选了一条最艰辛同时也是杀气最盛的符剑一脉。
本名姜夔的儒雅男子下意识望向背剑魏剑卿后背那柄无名符剑。
“负剑几十年了,这柄真正能斩妖除魔的符剑,究竟何时才能出窍。”
眼见拂尘就要跌落山崖……
老道魏剑卿冷哼一声,单臂挥出一抹残影,只见被风吹拂紧贴手臂的大袖刹那间膨胀数倍有余,一股强劲的吸力将麋尾从远处吸附而至。
山下江湖宗门有一种飞云出袖功夫是以飞出的衣袖伤人,而在这山巅之上,同样的功夫便是威力更甚的袖里乾坤了,可不就是世人口中的神仙手段么。
魏剑卿手持麋尾而立,这一刻连姜夔都觉得就卖相而言,这个师弟却是当得起出尘二字。
也难怪当初小师弟还未上山,师傅也还未下山远游时曾明言,他们几人中,唯有性格古板的老四或许能悟到符剑真意。
“符剑真意?”
姜夔心想道:“那不是得道祖级别的高人才有的剑道神通么?仅次于神乎其神的御剑术,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师傅也是真敢说。”
忽然间,他想起了一事,急忙起身往山涧看去,问道:
“小师弟还没回来?”
魏剑卿平淡道:“在山上待久了总要出去散散心嘛,这些年一直卡在修行瓶颈上可没少被我们责怪。”
姜夔浅笑道:“靠着一本破碎残篇,就能学会禁术之一的元神身外身,若不是七年前那次意外,咱们小师弟在修行一途中,也会是一鸣惊人的天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