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茗没再跟青妲己多聊柳絮阁与柳三刀的事,也没同青妲己问起社稷江湖奇闻异事,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青壶镇与青州这两年的变化,主要是青妲己在说祁元茗在听,从街头上流行的吃食扯到了时新的花样子上。
饭天景这年纪爱吃胜过爱美,前半场听得全神贯注,后半场听个七七八八,
心中还要点评自己师傅祁元茗没有情调,青妲己这般美的娘子同他聊,他只会“原来如此”、“嗯”、“尚好”、“果真?”、“不曾听闻”。
青妲己也没觉得无聊,祁元茗不知在想什么、反正也没打断她,饭天景吃得津津有味,马老头装作自己不在,只有偶尔横祁元茗一眼的时候会多两分存在感。
没多久,雅阁“桃源桥”的门被一名短衫的包头小厮轻轻推开,捧着点梅白瓷小盅的美婢们鱼贯而入,有人端盘有人端菜,湖水色的长袖下探出一截白玉腕,一抬一送便为各位贵客们呈上了甜品,却没及时退去,这一圈美人将这桌人团团围住。
“咱们厨子见贵客难得光临醉忘归,特意多叫了一份桂香赤宵白玉盘,呈上来给大家尝尝味儿。”包着头发的小厮冲着各位贵人们点头哈腰。
“要知道青州吃糯米圆子不爱吃甜的,从来都是糯米粉裹了菜、肉吃的。这特殊的做法还是从咱边上的萍城传来的呐。”小厮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段萍城风物,“萍城这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原先也是没这甜口圆子的,还是我们掌勺当家的去了一趟萍城才悟出来的新菜。”
“故事的主人公是俩天差地别的人。生性木讷的奴家汉子是萍城大家族里头的凿石工,年头里有一半的时间在矿山里卖命,就是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最后爱上了主家的小姐。”小厮看着年纪不轻,但说话有股鲜活劲,滔滔不绝地报菜名讲故事。
马老头对祁元茗使了个眼色,但祁元茗摇了摇头,任小厮讲下去了。
“只可惜一个人是不值一提卑微到尘土里头去的凿石小工,一人是家族的掌上明珠剑术天才……掌上明珠怎么会看得上家里的奴仆,她的身份与骄傲都不允许她多看一眼那汉子。”小厮讲到兴头上还配上了手上动作,一手比作高高在上的小姐,一手比作低到地缝里头去了的汉子。
饭天景喜,没想到今日这场宴会除了美女与佳肴以外居然还有话本子听。
听了个开头像是贫贱家奴爱上天才小姐,饭天景猜测下一节的故事必定是这家奴激发惊人的武学天赋,翻身成为剑道冠绝天下的大能,御剑归来赢取小姐芳心。
饭天景已经把自己编排的俗套故事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些急切地问道:“最后他们俩人在一起了吗?”
饭天景没能注意到祁元茗与青妲己都没说话,更没发现马老头放在桌底下、握着刀柄的手已青筋暴起。
小厮装作没注意到雅阁间暗流涌动,继续表演:“嘿,这里头更详细的故事就无人知晓了,中间的故事断了篇。小的我也只知道一点故事的结尾,客官要是感兴趣我就接着讲,咱们这桂香赤宵白玉盘也是从故事的结尾来的。”
“凿石工与天才小姐有一天都从世界上消失了。据说一个死于矿难,一个死于急病。然后过了旬月,剑宗寺迎来了一位剑术无双的痴儿,痴儿在佛门出离流转心,定了神去了迷惘,立地化身活佛再世,最终成了剑宗寺里为人渡苦厄的生亡普佛。”
“生亡普佛以剑渡人的时候我有幸观摩过呀……”小厮喃喃,“那剑法我恰好认得,错不了,那就是萍城澹家长女澹明月的揽月剑!”
小厮低头笑笑,这会儿他已经卸下了全部伪装,不再是那个低头哈腰绘声绘色给客观们讲故事逗趣的小厮了,男人背着手摇头叹息道:“白玉瓷一般美丽又高洁的澹明月最后也碎了,她最美好的部分被人残忍地夺走了——咱们掌勺的对澹明月多有怜惜,最后给那道糯米小丸子添了抹红色的赤豆沙。”
饭天景砸吧嘴:“不对劲呐,这人没了跟豆沙小圆子有什关系……”听着跟什么恶趣味似的。
太过俗套的故事,祁元茗不愿再听,终于出手打断了小厮的表演。
男人到嘴边的回复戛然而止,祁元茗丝毫没打算手下留情,男人清楚他若是想再动一动嘴皮子跟饭天景多说两句话,那把两年多没见过血的祁门红今日恐怕就要“开胃”了。
饭天景吓,她座位一旁的祁门红怎么一瞬间就搁到那说书小厮的脖子上去了!?
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男人扯了扯嘴角,说话气若游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问:“看来你确实对生亡普佛的功法没什兴趣——没有在我一进来时就动手,是对渡剑的方法还有些兴趣罢?”
祁元茗心想不愧是能跟祁守宿搭上关系谈合作的人,有点眼力见。
但祁元茗面上不显,只拿剑封住男人的喉咙冷声道:“我对生亡普佛的剑道传承没什么兴趣,你如果想要活命就不该轻易来找我。”
来者正是最近与祁家打得火热的柳三刀。
祁家既然要把自己重要的情报网柳三刀交到了祁元茗手里,那柳三刀与祁元茗纵是相看两厌水火不容,他也得来找祁元茗。
所以柳三刀笑了,他低下头说:“小的我现在是日日刀头剑首不得安生啊,我这条命是祁家指了名要送给祁家少爷的。你要能把剑从我脖子上撤下来,我还能捡回一条小命,对你感恩戴德。”
这就更合了祁守宿的意,祁守宿如此紧逼柳三刀,要的不是柳三刀手里的资源,而是要柳三刀直接成为祁元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