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跟着谢明走进了楼内,一进门是一个敞亮的大客厅,阳光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闪闪的金光。
中堂位置是一副《花开富贵》,姚黄、魏紫、赵粉、窦绿,四色的牡丹争奇斗艳,花瓣上的露水就像是要滴到地上一般,画上的花朵从骨子里就透出了高贵、大方的气质。两边挂的是刘禹锡的《赏牡丹》——“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字体是仿的赵孟頫。东西两面墙上分别挂着水墨的梅兰竹菊四君子,每一幅都幽静典雅、栩栩如生,仿佛每一个赏画的人都能闻到从画中流露出的淡淡花香。这几幅字画作者都未落款,明眼人却能看出这几幅都是当代大家的手笔。
屋内的家具是清一色的紫檀木,中堂的两侧则摆了两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内插满了字画卷轴,东面的瓶身上是两只仙鹤,西面这瓶则是一头梅花鹿。东西两面墙下各放置了一个博古架,上面放的是青铜鼎、玉佛像、象牙碗……
谢明垂手站在一旁说道:“这里是天字号客房的会客厅,东西各有一间客房,客房内各有一间小书房,两面的布置是完全一致的。二楼还有四间客房,如果两位对楼下不满意,也可以到二楼居住。”谢明只管在一旁介绍,完全没注意到青泽、兰楼儿两人已经看傻了眼。青泽平时是节俭惯了的,想想在摆设这么奢华的地方居住他就觉着浑身不自在,但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的脑子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兰楼儿则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内心盘算着:“这一个小小的客房都这么奢侈么?这谢家也太有钱了吧!这要是顺出几件卖掉……”
“道兄快来看,这里可以直接来到鱼池诶,咱们可以在这里捞鱼了,哈哈哈。”青泽穿过中堂绕到后门,看见兰楼儿正边喊着边脱下鞋袜、挽起裤脚,看到青泽来了他还冲青泽招招手。只听“噗通”一声兰楼儿便跳进了荷花池里,伸手便在水草荷叶之间捞起了鱼。
青泽紧皱着眉头,他和这个兰楼儿并不相熟,不好说他什么,但是这人是他青泽带来的,如此不成体统的行为他又不好不管。
谢明看出青泽的心思,微笑着对兰楼儿喊道:“兰兄,天已入秋,在水里捞鱼小心别着凉!”
兰楼儿听到这话站直了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往岸上走一边说道:“谢兄你说的有道理,你回头帮我弄些鱼竿、渔网什么的吧,这样我就不用下水了!夕阳西下,赏荷、钓鱼,再配上这萧瑟的秋风……”说到这儿兰楼儿点了点头又说道:“还很有几分诗意呢!”
上了岸,兰楼儿手也不擦、鞋也不穿,直接进了屋。“快看快看,这是颜真卿的真迹啊。”“这是商朝的青铜鼎吧,很难搞到的啊。”兰楼儿直接用湿手把玩着这些稀世珍宝,嘴里还不停得叫喊着,活像是一个掉进玩具堆里的孩子。青泽张了张嘴刚想要出言责备,谢明按住了青泽的手,凑到青泽的耳畔小声说道:“师叔祖不必介怀,兰兄天真烂漫,就由着他玩闹吧!”
青泽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之后说道:“好吧,既然谢兄不予追究,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是谢兄,这房子准备的太奢侈了,你们为我们太破费了。再说,我蜀山派修炼讲究清心寡欲,这么个陈列法有碍修行啊。”
谢明垂手回道:“回师叔祖,咱们谢府的每一座客房都有陈列的古玩,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在这儿的,并不是因为二位的到来而专门准备的。师叔祖如果不满意,我命人撤掉就是了。”
“且慢!这些东西这么多,找人撤掉太麻烦了,得花多少人力啊?再说,如果真是意志坚定,就算经历无数曲折、考验,修行也定能成功,哪会被这么点儿外物所扰呢?”兰楼儿手里仔细把玩着一件冰裂纹的大瓷碗,满不在乎地说道。
青泽听了兰楼儿的话先是一怔,接着转身对兰楼儿拱手说道:“兰兄教训的是,修行的关键在乎于心,应当做到纵使置身于刀山火海我自心如止水才对,是在下意志不坚定了。谢兄,就别麻烦人搬动这些古玩了吧。。”兰楼儿刚才的话着实出乎青泽的预料,青泽内心暗暗思忖道:“这个兰楼儿看上去顽劣、无礼,没想到还能说出这种有道理的话来。”
谢明说到:“师叔祖、兰兄弟,咱们酉时正刻在外府客厅用餐,不知两位晚上想吃点什么?”
“兰兄,你想吃些什么呢?”青泽问道。
“我都可以啊,只要不饿肚子就行。”此时兰楼儿手里把玩的换成了一只白玉如意,谢明、青泽跟他说话他眼都没抬一下。
青泽回应谢明道:“那就客随主便吧,谢兄,麻烦你了。”
谢明呵呵笑着说道:“不会,师叔祖您太客气了。您二位舟车劳顿,想必是疲劳得紧了。二位先在此休息,待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再来请二位入席。在下就先告辞了。”说完拱手施礼。
青泽拱手道:“多谢谢兄,慢走。”
兰楼儿也赶忙拱手施礼,手里的玉如意来不及放下,只能右手抓着玉如意,左手搭在右手上。
谢明行礼的双手一直没放下,身体面向青泽二人,缓慢地退出房间,最后再轻轻将房门带上。
青泽转身看到兰楼儿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赶忙捂着嘴笑着说:“兰兄,你这是要给在下舞一段棍法么?”
兰楼儿不解地看看自己,直到看到他手里的玉如意,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活像棍法套路的起势。
“你……”兰楼儿突然涨红了脸。“哼!有什么好笑的,神经病!”兰楼儿将手里的玉如意往身上一塞,转身走向了身后的客房,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青泽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兰楼儿这又是闹哪出,他心想:“刚才那顶多算句玩笑话吧,都是男人一两句玩笑话就生气了,不至于吧?”
“算啦,不多想了,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呢。”青泽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盘腿上了床,双手各掐了个诀,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放空心神……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可能是这一天经历得太多确实太累了,青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梦里他好像看到自己的房间里进来一只猫,这猫全身橘黄色,只有脑袋顶上是白色的,脖子上还用红绳系着一只翠绿的玉葫芦。
那猫对着青泽“喵喵”叫了两声,青泽此时并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心修炼,不愿分心搭理它,没想到这只猫突然腾空跃起,张开双爪就朝青泽扑了过来。青泽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赶忙调整了呼吸,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心里琢磨道:“刚才这个梦实在是蹊跷,那只猫叫得很是急促,仿佛有什么要紧事要我去做一样。看来今后要多加些注意,说不定这个梦应在什么时候。而且……我怎么觉着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它。”青泽努力想了想,始终未想起曾在何处见过那猫,心说道:“算了,不去想了。也不知道那个兰楼儿现在怎么样了,刚才看他气得不轻,气大伤身,还是过去看看他吧。”
青泽走出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对面兰楼儿的房间房门大开着,屋里却空无一人。青泽心说:“或许是在屋里太闷,出门透透气去了吧,他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脾气,在屋里待时间长了肯定会烦吧。”
青泽来到楼后的鱼池边,一阵清风吹过,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伸了伸懒腰,感觉周身的筋骨都瘫软了下来,好一个悠闲的午后啊!忽然看见池边的树上趴着一只猫,正是他梦里橘色白头带着玉葫芦的那只。
那只猫对他“喵喵”叫了两声,青泽正要靠近些观察,忽然听到有人在敲客房的门,“师叔祖、兰兄弟,两位起床了没?”
“谢兄,我在小池边呢。”青泽高声喊到。
谢明绕到屋后,笑着对青泽说道:“哈哈,师叔祖好雅致,趁着这夕阳西下的时节在此处赏荷,这景色真妙啊!兰兄弟没跟您一起么?”
青泽摇摇头,说道:“没有啊,他没在院子里么?我刚起床,起床后就没看到他,我以为他在院子里透气呢,就来到池边看看,也没见人。话说这个时候他能到哪去呢?”
这时那只猫又对着他俩“喵喵”地叫了两声,然后在地上转了两个圈,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意思好像是要两人跟它走,然后径直朝东南方跑去。
青泽大叫道:“不好,兰兄可能有危险!”青泽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拔腿就去追那只橘猫。
谢明看到这个情况也赶忙跟了上去,问道:“师叔祖,这是什么情况?”
青泽一边跑一边给谢明解释道:“我刚才在梦里见过这只猫,它也是这么朝我叫了两声。我感觉这只猫很有灵性,它很可能是在告诉我们兰兄有危险。”
谢明点点头,说道:“恩,这事儿确实蹊跷!不管怎么样,咱们跟上去看看再说,说不定跟着它就能找到兰兄弟呢。”
两人跟着橘猫穿过院子东南侧的门进入内院,又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了木塔之下,这时却再也找不到橘猫的踪迹。正当二人四处观望之时,只听得轰隆一声炸雷,接着就听到兰楼儿绝望的求救声:“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