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涯此时还有气息,他还在不甘心的呜咽着,直到他的脖子彻底被沐寻春砍下来后,沐寻春才丢下短刃,提起风无涯的脑袋,对着他的头颅满是嘲讽地笑笑:“方才谁要我的脑袋来着?”
而后,沐寻春气沉丹田,仅仅用了两层内力,但他的声音却震得在场所有人一惊:“风无涯已死,尔等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风无涯的头颅在地上打了个转,想来这场面已经足够震慑,可这些魔教子弟的士气只是弱了半刻后,更是不要命的厮杀起来。
方才一战,沐寻春已经精疲力尽了,他抱着方才被风无涯扯脱臼的胳膊,脱力的坐到地上,可以说如今他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他身上各处伤口,几乎没有多余的力量保护自己了。他仿佛就是认命了般,眼见着越来越多发了疯似的魔教弟子,越来越多的向自己这边冲来,沐寻春心中明了已是闪避不及了。
“寻春躲开!”
这一声是寒玉尘和霍怀恩的声音,但是这声音极远极远,唯有面前的一道影子带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这力道使沐寻春狠狠撞到了地上,使他背上的伤口在地面磨蹭,这窒息的疼痛使沐寻春眼前发黑,就像骨头被碾碎似的,他已经不能动弹了。可当沐寻春定睛一看时,他呼吸一滞,随后在夜里发出了一阵无比凄厉却又悲凉的尖叫,那声音划破长夜,在纷乱的兵器交错之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沐寻春的脸上和身上,那是欢颜温热的泪水与血滴,而每一滴都是那样灼热,烫得沐寻春连心都抽痛起来。欢颜就这样只身挡在了沐寻春身上,几道锋刃全都刺进了欢颜的皮肉,也定然伤及内脏。可是欢颜还是笑着,尽管她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了鲜血,她还是温柔说道:“可惜,看不到宗主达成所愿的那一天了。”
眼见着欢颜还有余力撑在沐寻春身上,那些魔教之流抽出刀刃,打算彻底结果了欢颜。沐寻春怎忍心这小姑娘再遭磨难,使出最后的力气环手将她抱住,然后侧身护在自己身下。
就在这片刻,沐寻春余光瞧见依旧不断躲避着攻击的寒玉尘,他忽的觉得已经干哑的嗓子中像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了。一道响亮的斥责声响起:“寒玉尘,你拔剑啊!你为什么还不拔剑!”
然而,随后剑气冲破包围,是霍怀恩先杀了出来,他终于摆脱了魔教弟子围困人的阵法,飞身便落到沐寻春身前,将围着他们的魔教弟子一剑封喉。待霍怀恩冲出重围,就算魔教弟子几倍多于金缕阁弟子,但已然控制不住霍怀恩这骇人的势头。毕竟头顶霍少侠之名,连魔教右护法都不在话下,怎么会败给这些小喽啰。金缕阁势头越盛,寒玉尘这才有余力冲到沐寻春身前。
沐寻春依旧抱着欢颜,他也心知欢颜已经去了,只是抱着她流泪,寒玉尘想分开他们两为沐寻春止血,沐寻春没有力气动弹,只有任由他分开自己和欢颜。
“欢颜。”沐寻春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不愿再看寒玉尘,但却依旧气若游丝喃喃道。
寒玉尘一阵慌乱,他手忙脚乱的一边帮着止血,一边因为愧疚颤抖道:“抱歉,寻春。”
这样声音的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沐寻春受伤的恐惧,或者是对欢颜逝去的歉意。
今夜的星月明明那样美丽,明明那样温和,本应当是一个多么温柔的良夜啊,可为什么片刻的宁静都不愿意送给他们呢。就这样沐寻春伴随着耳畔的寒玉尘的声音、如松的呼喊、霍怀恩的怒斥和杀伐之声昏昏沉沉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江湖中人身上都必定带有泥污,总是挣扎着,总是留不得片刻歇息,唯有如长眠一样的死亡才能带来些许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