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风雪中,
紫衣老道盯着忽然间就一副怅然若失模样的老儒生,
他掐指一算,然后伸手朝对方做了个吹灭火烛的动作,
天人下界,受规则束缚,几乎不超过一柱香时间。
老儒生冷哼一声,抬头看了眼苍穹道:“小儿持金于闹世,弱小的人本来就不配拥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你也懂,这次你护住了,那下次呢?你又能拦多少次?”
说完后,老儒生向着南方俯身一拜,身躯直接化为一片片晶莹雪花,在肉眼可见中消散,
老道也抬头目视苍穹,人虽苍老但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如稚子一样清澈洞明,他盯着那道身影消散的地方,脸上挂着清晰的鄙夷:在我面前耍移花接木的把戏,你不觉得幼稚?
“滚!”
紫衣老道猛一跺脚,震碎了红衣老儒费尽心机隔绝出来的一方天地。
同时,还在泥浆中浮沉的曹化蛟发现那些跪地的无头尸体从脖颈处开始一点点消散。
而站着的,依旧一动不动。
他们的魂魄归属在这里,
他们引颈受戮,但他们至死都未妥协。
这一刻,泥浆中总算浮现出独属于小道士的记忆碎片。
“原来你跟我同名同姓啊!”
风雪中,青衣小道士完全涣散的瞳孔恢复如初。
已经属于曹化蛟的身体缓缓睁眼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场交锋他赢了,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
虽然很有成就感,但他并未感到一丝喜悦。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还是太过于陌生。
环顾四周,举目无亲。
曹化蛟低头审视自己辛苦得来的躯体,
感觉有些异常。
这副身体貌似不像是肉身,更像一具尸体,
而且连衣服也是一样,没有棉质感而是一种液体形式的流质感。
泛青道袍随风摇曳中,衣角处荡起的一点点白色气雾消散。
这那里是衣服,分明是一缕缕灵气在流逝。
“奢侈。”
这是现在曹化蛟唯一能想到的话。
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可不就是这样?
真要说有差距的话,
大抵就是灵魂浓度上的差距。
要知道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几乎都快成一个透明的隐形人,再稍片刻就彻底消散了。
而反观小道士这种微弱的流逝并不是显而易见,如浪花拍打在河岸边,虽会失去一些,但好在底蕴足够强大,不至于改变根本。
以至于同样是灵魂体的他几乎连道袍的颜色都没变。
可这些,
并不能改变这就是一具灵魂体的现实。
想到这里,曹化蛟无奈的笑了一下,感情自己与那个红衣老疯子拼着万劫不复抢夺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跟温水煮青蛙有什么区别。
自以为跳出牢笼,换来的不过是来到一个更大的还未煮沸的锅里而已。
他立在原地,茫然无措。
还未离开的老道足足盯了半柱香时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的肉身呢?”
青衣道士模样曹化蛟迷茫抬头,看向那位岣嵝身躯却紫衣飘摇的老道。
思绪中一团乱麻在这一刻貌似找露出了一截线头
像忘记了一样极其贵重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急的焦头烂额却没有头绪。
却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开窍,这一瞬间的升华,如同堵塞多年的脑血栓突然间就通畅了,那种快感无以言表,曹化蛟整个人豁然开朗。
“原来我还有肉身啊!”
这一刻,曹化蛟脑海中不再是迷茫的混沌不清。
与此同时,一段段独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浮现。
……
“师傅,前面就是青灵山么?”
一位目光清澈小道童拉着一位还不那么岣嵝的老道士走在山路上。
“嗯。”
“师傅,好高啊!要爬上去么?”
“等你走累了,我就背你上去。”
“耶,”小道童拽着师傅袖子使劲摇啊摇。
“师傅,你看,那边有颗树的叶子是红的。”
“嗯,那就去看看。”
“师傅,等我长大了也背你。”
趴在背上,小道童拿着一片红叶笑容灿烂。
……
风雪中,身着紫衣的老道又恢复到双手拢袖的佝偻模样。
他目视着那道稚嫩的身影远去,额头上再也抹不去的皱纹稍微舒缓了一些,他咧嘴一笑,目光中透露出纯澈的欣喜,只是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