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王险正在洗脸,忽然听到敲门声,赶紧挂了毛巾跑去开门。
来人是一名红面膛、大鼻子的青年,头发卷曲,嘴唇厚实,眼睛大得如铃铛般,望之不似汉人。王险认得他是“鞭士”桑夏林布,吐蕃人。
昨日周如海把他扶进客房后便回去守门了,姜羽楚跑去向坛主汇报工作,是这位桑夏林布在客房中照顾他,帮他清洁身子,因此王险对这位大鼻子的吐蕃人心怀感激。
“王先生,”他的汉语相当生硬,王险昨天就纳闷,他来汉地到底多长时间了,“请收拾好自己,与我去用早餐,之后范坛主要会见你。”
坛主要见我!王险的心砰砰直跳,一定是昨天姜羽楚向他推荐了自己,八成也提到了自己“天赋异禀”云云,不能折她的面子,自己等下可要好好表现,千万要拜进这神机门里。
来到饭堂时,已有七八人在用餐。见“鞭士”带着一个光头进来,便都捂着嘴和旁人议论。王险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光头还是自己的生面孔导致的,只能默默低头吃饭。
“我素闻中原佛法高深,”桑夏林布坐在他对面,大鼻子一动一动,“既是为拜入神机门下而来,想必王先生已与空门尽了前缘?”
王险哭笑不得,这吐蕃人八成是把自己当成被逐出寺庙后来投奔的弃僧了。“非也,非也,”他只能摇头,“晚辈不是佛家弟子,不曾是,也不会是。”
桑夏林布奇道:“汉人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王先生……可是有甚难言之隐么?”
王险便把自己在墓中如何被烧掉头发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对方。对方听后抚掌大笑,“没想到小师妹已渐臻化境,”他的眼中满是赞许和认可,“那招功夫唤作'万丈雷殛',控制雷的走向需要极高的难度,尤其是在封闭空间中,一不注意失了手,可能就会毁去整个墓室。她能想到以电引电,足见她在修炼和研习的过程中加入了自己的思考。”
“练功,练功,最怕的是'练'而不'攻',重复千百万次的技巧固然重要,”他敲碎一只鸡蛋,露出里面盐巴一样的蛋白,“但最重要的,也是决定功夫成败、水平高下的关键,在于自己对功夫的主动钻研及主动理解。”
用过早餐,前院里已经有几名弟子在练武了。两人穿过中门,走进后院。途中,桑夏林布不停对弟子们点头微笑。
青馆里分作前、后两院,大概呈“由”字造型。前院较宽,是众传道弟子的修行、练武和生活之处,摆有各种器械和兵器;后院较窄——当然了,“窄”是相对前院而言,青馆的后院实际上也比成都府的衙门院子大出许多了,里头甚至还有园林假山——是总坛会客、接待之地,也是坛主、“三姬十二士”和本部一些高级别干部的住所。
两人走到会客厅的侧室前,见门口紧闭。桑夏林布伸手叩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进来”,便推门而入。王险此时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不似摆了各类名贵桌椅、屏风和古董的会客厅,侧室里的面积不甚宽敞,陈设也十分简单,只摆了一张方形长桌和四五条圆凳而已,桌上摆了个紫砂茶壶和几只空杯子。
长桌背后坐着一名中年男人,姜羽楚在他身旁垂手而立,神态甚是恭敬。桑夏林布朝他做了个揖,朗声道:“参见坛主,贵客王险已带到。”那中年男人挥挥手:“辛苦了,你去忙你的吧。”
“是。”桑夏林布转身离开,把门给带上了。
中年男人示意王险请坐,又让姜羽楚倒茶。王险走到桌旁,仔细看那男人,却给吃了一吓:只见男人的嘴角两边曾被割开,又被用针缝合起来,以至于他看上去时时像在咧嘴笑的样子;他面颊精瘦,只在唇上留了条一字胡,下巴和两颏修了个精光。
“王险你好,我是神机门北方总坛的坛主、人称'三宝笑面佛'的范河岭,”他向王险摊开双手,咧嘴笑道,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却又透露着随和与宽厚,“听咱们的鱼姬妹子说,你有想法加入咱们北方总坛?”
“是的,范坛主,”王险吞了口口水,看了姜羽楚一眼,“我希望能拜入贵坛,为神机门略效犬马之劳。”
范河岭听罢,不言语,只是叉手支在下巴底下,打量着王险。全因两边嘴角上的疤痕,令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王险被这么看着,心里不大舒服,又不知他是何意,也不敢给姜羽楚使眼色,更不敢再开口,真个是如坐针毡。
看了一会儿,范河岭才慢吞吞地开口:“鱼姬说你天生二肺倒置,敢问至今生活、劳动方面可有不便?”
王险摇摇头。“自小与常人无异。”他说。
“无异?”北方总坛坛主突然双目圆睁,啪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具一抖,姜羽楚在旁边也吓了一跳,“你天生如此、从未体验过双肺正常生长的人生;对你来说,'常'即是'异','异'即是'常',到现在,竟敢妄言'无异'?你可是常人?你可是电流流经胸肺必须左进右出的常人?”说罢,他从桌下摸出一个物事,丢给王险。
王险不知坛主大人为何突然发作,连忙伸手接住。那是一个香瓜大小的瓷球,外观呈嫩翠色,通体冰凉,似乎是实心的,很有份量。
“这……这是何物?”王险托着它不知所措。一旁的姜羽楚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好奇地凑过来看。她的俏脸就在王险头顶,长发垂到那瓷球上。
“咳——”范河岭坐下来,假意咳嗽道,“鱼姬,你们两个靠得太近了吧。”
姜羽楚自知失礼,赶忙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