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夏林布因外貌与汉人大有不同,外出时常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因此最恨别人强调他的异族身份。听到霍千里唤他“番鬼”,更是勃然大怒,叱道:“胖白软嫩蛆,一对一也斩了你的黑头!”说罢舞着长鞭向对方扑去。
“师弟,小心点!”周如海扶着心口叫道。桑夏林布手腕一抖,长鞭呼啸而出,霍千里长矛一挺,便和那鞭梢在空中缠斗起来。桑夏林布的长鞭与汉地的鞭类武器不同,乃是以钢铁打造,颇有分量;若被一鞭直直扫中,轻则骨骼碎裂,重则当场晕厥,是一件十分利害的兵器。江湖人士对付鞭类武器常用的抓、踏、踢、斩,对这么一条钢龙全无作用,因此霍千里不敢怠慢,只以矛头去迎那鞭梢,身体自然是敬而远之。
只听见“轰”的一声,一棵碗口粗的杨树给那长鞭扫中,登时拦腰折断,树叶漫天飞舞。桑夏林布舞得风声阵阵,长鞭如雷鸣般在林子里穿梭游行,连周如海都撤到二十步外,唯恐给那长鞭误伤。
“师弟,”他朝王险招呼道,“过来,过来。”王险赶紧跑过去,见他的衣衫已被血染红,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帮我……止血……”周如海之前在打斗中对伤势浑然不觉,这时脱离战阵,方才觉得创口疼痛难忍。他脱掉自己的上衣,撕下几条破布,捆住自己的大腿根,防止失血过多,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师兄,我要怎么做?”看着周如海白胖的额前滚下豆大汗珠,王险急道。
“电一下……电一下我的伤口……”周如海斜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自己的……电不成……你来一下……把血止住……”
电一下?我哪来的电?王险急得汗如雨下,他见周如海脸色苍白,知是大量失血所致,连忙扯下一把嫩叶,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吐出来敷抹在周如海的伤口上。
“嘶——”树叶性阴,伤口传来钻心的痛楚,周如海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睛一看,见王险如此处理自己的伤口,突然想起这位新师弟并不会运电,自己是强人所难了,心下愧疚,便强提起一口气,说:“把那个师兄……叫回来……别打了让他……让他给我烧一下伤口……”
王险见两人激斗正酣,生怕自己一喊让桑夏林布分心,只得焦急地观望,盼着两人尽早分个高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两人俱是以命相博的打法,落下风者必死无疑,联想到郑清的死状,王险又不希望两人速分高下了。
看了一会儿,见霍千里矛如飞电,桑夏林布鞭似游蛇,二人你来我往不分高下,两件兵器斗得叮叮当当火花四迸,再看周如海眼神迷离,呼吸已变得十分微弱,敷伤口的树叶处渗出点点黑血,王险知道他是再不能撑了,便试探性地唤了桑夏林布几声。
那桑夏林布挥舞着几十斤重的长鞭,又处在鞭阵的中心,树叶哗啦啦不停地掉落,耳边自是风声大作,哪里听得见王险的声音?王险见他不作反应,心一横,索性扯开嗓子叫道:“师兄快撤手——周师兄要死啦!”
桑夏林布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手中的鞭舞却自松懈了。那霍千里瞅见有机可乘,迅速挺矛来刺;桑夏布林听得矛头刺来的风声,急忙向右一闪,终是慢了一拍,左肩衣服给那矛头刺破,留下一道血口。
“师兄!”桑夏林布使了个虚招,跳出阵外,急步冲到周如海身边。只见周如海双眼紧闭,脸上全没了血色,正欲运电为他止血,突然听到王险叫声“当心”,回头一看,见霍千里举矛刺来,慌忙舞鞭回护,两个又斗起来。
王险伸手到周如海鼻下一探,见他已气若游丝,若再不止血,只怕命悬一线。见鬼,自己不会使那运电之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血涸命尽么——等等,运电?——王险突然灵光一闪,范河岭以他身体导电、点亮那“电种”的画面再度浮上心头。
“师兄!”他摇摇周如海的肩膀,对方艰难地睁开眼睛,“你握着我的右手向我运电,这电流经过我的身体,自然就成了我的电,再从我的左手泄出,不就能为你止血了?”
周如海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甚好……倒可以一试……你抓着我的手吧……”
王险握住他的左手,自己的左手放在他的伤口上。只见周如海咬紧牙关,运电上手,自己的右手也只是传来酥麻的感觉——原来那周如海受伤甚重,自身的气息已极为微弱,发功运电也只能发出微弱的电流,根本无法止血。
“师弟……”周如海伤口上的血越冒越多,黏热的血液从自己指缝间溢出来,王险拼命想压住,却只是徒劳,“我是……不成的啦……你看……你看若能助他……就助……助不得……就跑……回青馆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
王险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得什么干不干扰了,朝桑夏林布连声叫道:“师兄——周师兄要死了——你先别斗了——”